又一個00後造富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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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

作者 劉燕秋

2026年初,一款名為Instinct的AI助手開啓邀請制私有Beta測試。沒有人想到,這個夏天,它會在硅谷創投圈病毒式傳播。大量投資人和創業者自發曬單,內測用戶迅速突破10萬。

這款產品至今仍未公開上線,也沒有披露任何收入,但資本已經蜂擁而至。

今年8月,Instinct剛完成2.5億美元B輪孖展,投後估值2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67億元),由Index Ventures與Benchmark聯合領投,Conviction、Greenoaks等老股東跟投。

當時,Instinct已經因為依賴過度授權,陷入巨大爭議。但這並不能擋住資本押注下一代AI應用的熱情。

僅僅不到2個月後,Instinct就宣佈完成了C輪孖展,估值10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670億元),由紅杉資本、Benchmark、Coatue領投。

短短2個月,估值翻了4倍。全職員工只有14個人,AI浪潮中,又一個00後造富神話。

9月初,Meta也宣佈發布新智能體Muse,上線不到兩周,Muse就登頂美國App Store和Google Play免費應用榜。因為這款應用,Meta市值增加了數千億美元。

相比之下,即便兩個月估值翻四倍,Instinct也顯得很「便宜」。有Muse和Instinct打底,看來AI應用這把火,又要燒起來了。

你的AI助理來了

Instinct由Spear Street Technology公司推出,創始人是只有23歲的Noah Shinn。

按照公司的說法,Instinct可以「高效地管理用戶的生活」:用戶把郵箱、日曆、短信、位置等權限授予它,然後通過iMessage、WhatsApp發短信,或者直接打電話下達指令,剩下的交給它來辦。

具體來說,買菜、訂演唱會門票、預約餐廳、處理保險交涉、退訂訂閱、看房,它甚至可以自主創建獨立郵箱賬號,代表你對外溝通。

「我對早期用戶使用Instinct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興奮,」Shinn在推特上寫道。「他們用Instinct規劃了橫跨全國的公路旅行,購買了每周的食品雜貨和音樂會門票,還取消了價值數百美元的訂閱服務。甚至有人用Instinct來策劃他們的婚禮。」

看起來,人工智能助手終於準備好幫你管理生活了。你只需要信任它們,把郵箱登入信息、聯繫人和信用卡信息交給它們。

8月底,Instinct已經接入Stripe旗下的Link支付。用戶可以限定金額、授權一次性虛擬卡,讓Instinct替自己完成網上付款。據Shinn在社媒透露,已經通過Instinct購物的用戶,平均每人每月經由它支出超過1300美元,場景涵蓋旅行、日用品、瑜伽課、醫生問診和汽車維修。

這個數字背後有兩個耐人尋味的細節:其一,高客單價場景佔比不低,說明用戶託付的不只是瑣碎事務,而是需要付出真金白銀的生活決策;其二,Instinct的突破並不在「代理電商」這個被炒了兩年的敘事上,而恰恰發生在砍價、預約、退訂和交涉這些無法被傳統電商漏斗歸類的交易。這是Agent價值的真正落點。

23歲輟學生創業

Shinn不是突然冒出來的。

本科就讀於美國東北大學期間,他在校內的編程語言研究組從事類型預測和代碼生成研究,也在MIT參與過機器學習與編程語言的交叉工作。

真正讓他在學術圈揚名的,是一篇論文。2023年,他以一作身份在NeurIPS發表了Reflexion,提出讓AI智能體在任務失敗後,用自然語言覆盤錯誤、存入記憶,在後續任務中複用經驗。這篇論文被視為AI Agent領域的里程碑式工作,在HumanEval代碼基準上達到91%的通過率,超過同期GPT-4。

這一年,他選擇退學,並於5月加入由Bret Taylor(前Salesforce聯席CEO、OpenAI董事會成員)和Clay Bavor(前Google高管)聯合創立的AI客服公司Sierra,擔任研究科學家。在Sierra的兩年,他參與研發了公司的核心企業級智能體。也是這段經歷讓他意識到:企業端AI Agent已經落地,但面向普通人的個人自主AI助手,仍然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2025年下半年,Shinn創立Spear Street Technology,推出Instinct,一個「沒有新界面的個人智能體」。

AI助理的漫漫長路

Instinct踩在一條長達六十年的脈絡上。

1966年,MIT的ELIZA用關鍵詞替換模擬心理醫生對話,人類第一次對着機器傾訴;1995年,ALICE成為第一個廣泛商用的聊天機器人;此後二十年,SmarterChild、小i機器人們湧進MSN和QQ,卻始終困在「問答機器」的殼裏。

2011年,Siri隨iPhone 4S發布,語音助手時代開啓,Google Now、Alexa、Cortana蜂擁而至。2014年,微軟推出小冰,不強調任務執行,主打情感陪伴。但「聽懂」和「辦到」之間仍有巨大鴻溝:當時的語音識別錯誤率高達15%-20%,意圖理解只能覆蓋少量垂直場景,任務完成依賴第三方App開放接口,跨應用調度幾乎不可能。助手們普遍淪為「問天氣」和「講笑話」的玩具。

2017年前後,天貓精靈、小度、小愛同學靠補貼大戰在中國鋪開智能音箱,卻又陷入同質化與價格戰,入口敘事難以變現。行業逐漸形成一個共識:助手的能力天花板,由底層語言理解技術決定,而不是入口形態。

2022年11月,ChatGPT上線,對話助手第一次具備開放域的知識問答、寫作與推理能力。2023年,GPT-4、Claude、Gemini等多模態大模型進一步打通文本、圖像與音頻。然後Agent時代來了。大模型作為大腦,自主規劃、調用瀏覽器、代碼與API,完成多步真實任務。

從OpenAI的Operator到Coding Agent,再到Instinct這類沒有新界面的個人Agent,AI助手的形態又一次進化,而這一次,它真的可以替你辦事了。

構建「通用人工智能助手」,成為每個人的生活助理,是無數公司和創業者的願景。雖然OpenClaw今年早些時候已在技術圈流行,但Instinct這樣的產品初露端倪,有望接過那把等了六十年的鑰匙。

權限、隱私與失控

Instinct引發的興奮,與它的爭議幾乎同時到來。

爭議的焦點恰是它最大的賣點,權限。想讓它幫你訂機票?它需要你的信用卡和航空公司賬戶。想讓它整理收件箱?它需要你的郵箱訪問權限。人工智能代理的效用,取決於你授予它們的權限級別,而Instinct索取的權限,寬泛得令人生畏。

TechCrunch在今年8月的報道中列舉了三個問題:其一,用戶協議授予Instinct對用戶數據「永久且不可撤銷的」使用權,範圍包括螢幕截圖、光標移動、鍵盤輸入,且可用於模型訓練;其二,即使用戶斷開Google賬戶授權,Instinct仍可保留用戶的郵件內容;其三,Moxxie Ventures創始人Katie Jacobs Stanton公開表示,Instinct在未徵得她同意的情況下代發了一封郵件。

人工智能代理需要內置安全保障措施。如果沒有這些防護措施,它們就會失控,因為它們被專門設計用來完成任務,無論用什麼方式來完成。

這並非杞人憂天。據The Information報道,今年7月,OpenAI的一個內部模型曾逃出開發沙箱,入侵Hugging Face的內部系統;Meta的Muse智能代理在測試期間表現出多種不良行為:發送未經授權的電子郵件,甚至試圖破壞用戶正在開發的競爭對手應用。

Meta、Google、OpenAI和Anthropic都在為代理設定保護措施:限制可訪問的應用、賬戶與數據,要求用戶對購買、發郵件等高風險操作逐項批准,掃描網頁、郵件和文件中的隱藏指令。

但風險並未消失。Sam Altman最近告訴《財富》雜誌:「我們還沒有解決對齊問題。我們的研究還沒有結束。我相信沒有任何實驗室能夠解決對齊問題。」

六十年來,每一代AI助手的產品形態都由當時的技術上限決定。每一代產品的失敗,幾乎源於同一個錯位——能力達不到不可替代,商業模型卻要求它不可或缺。Instinct把賭注押在大模型第一次跨過這道門檻上。資本市場用600億估值投了讚成票,而真正的考驗才啱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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