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這麼輕,為何壓得蘋果抬不起頭?

虎嗅APP
10/02

本文來自微信公衆號: 愛範兒 ,作者:關注明日產品的,編輯:肖欽鵬,原文標題:《眼鏡這麼輕,為何壓得蘋果抬不起頭?|AI 器物志》

智能手機統治了過去十幾年的數字生態,它是注意力的黑洞,是我們最私密的隨身之物。但手機從設計之初就是為「人盯着它」而生的——它的全部邏輯,都止於螢幕。

AI的需求卻恰恰相反:它需要持續感知物理世界——見你所見,聽你所聞,隨時在場,而非等你解鎖螢幕才醒來。

當AI真正成為一種基礎能力,它遲早要從螢幕裏破殼而出,尋找屬於它自己的形狀。這將是一個漫長的探索和演化過程。

「AI器物志」欄目由此而來,愛範兒想和你一起持續觀察:AI如何改變硬件設計,如何重塑人機交互,以及更重要的——AI將以怎樣的形態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

幾天前,蘋果新任CEO特努斯在法國節目Clique中遇到了一個並不太客氣的提問:

Vision Pro究竟是一場測試、一次失敗,還是未來計算的第一步?

特努斯的回答是:「It is the early days of a long journey.」(這是一段漫長旅程的起點)

不過確實,第一代Vision Pro至少證明了一件事:今天的技術,已經可以把一台性能強大的計算機戴到臉上。

做到這一步之後,問題也開始變得複雜。

圖|Hypebeast

 科技公司,開始重新學習眼鏡 

就在不久前舉行的Meta Connect上,Meta與依視路宣佈,到2026年底,雙方將在Ray-Ban、Oakley和Meta Glasses等產品線上提供超過100種眼鏡的款式選擇。Meta稱,這是迄今規模最大的一次AI眼鏡產品線擴張。

超過100種SKU選擇,這種規模放在我們常見的服裝或者飾品行業裏確實不算稀奇,不過這在消費電子市場確實少有。

圖|Meta

畢竟,科技公司最熟悉的是標準化生意。

幾種顏色就可以讓一台iPhone賣到世界各地。用少數幾個硬件型號覆蓋大多數用戶,再把個性化交給軟件和配件,這套方法支撐了過去幾十年的消費電子產業。

飾品不是這樣的。

一個包或一塊手錶,會因為材質和顏色衍生出幾十種產品。同一套功能如何進入不同的設計,本身就是生意的一部分。

因為人的臉沒有標準答案。眼鏡也是如此。

方框還是圓框,粗框還是細框,這些問題在手機上只是換個不同顏色的手機殼的事兒,到了眼鏡上,直接成為了產品本身的問題。

再者,眼鏡直接參與一個人的個人形象。消費者面對它時,很難像面對手機或耳機那樣,用功能參數來簡單地抉擇。

所以,我認為Meta與Ray-Ban的合作不只是通常意義上的科技聯名。Meta借來的是一個品牌標識,同時還有消費電子公司過去並不熟悉的產品方法論。

眼鏡不是一個等待功能填滿的硬件容器。它首先必須是一件人願意戴在臉上的東西,之後才談得上視覺計算設備。

這種思路也體現在Meta的另一款產品上——Meta VR Glasses。

這可能是今年Meta最不像一副普通眼鏡的「眼鏡」。

Meta VR Glasses依然是一台完整的VR設備。它有沉浸式顯示和空間感知,也支持眼動追蹤與手勢交互。從它想實現的體驗來看,甚至可以把Meta VR Glasses理解成Meta版本的Vision Pro。

兩者有一個很關鍵的區別。

Vision Pro的思路,是儘可能把完成這套體驗所需要的計算能力整合進頭顯本身。即使第一代已經把電池單獨外置,主要的計算、顯示和傳感系統仍然集中在頭部設備裏。

Meta又往前走了一步,開始拆解整台「頭戴計算機」。

Meta VR Glasses的眼鏡本體重約100克,主要保留顯示和傳感器。處理器、電池與存儲都被放進一個獨立的puck,通過光纖與眼鏡連接。我可以將它別在腰間,也可以放到桌子或包裏。

換句話說,Meta沒有為了輕而放棄了VR的核心體驗,它選擇了先接受作為一個「眼鏡」形態的物理邊界,再去重新分配這些體驗所需要的計算。

一副真正需要戴在臉上的設備,能容納多少重量和體積,不是一個無限擴張的工程參數,最終都要由人的鼻樑、耳朵和頭部承擔。

這好比一筆有限的預算。

Meta將這筆預算優先留給了顯示、光學和傳感器;計算、電池和存儲對位置沒有那麼敏感,於是被移到了口袋裏。Meta保留了VR的主要體驗,也把原本集中在頭部的重量重新分配到了身體的其他位置。

這或許是理解今天視覺計算產品形態變化的一種方式:「眼鏡」既是一種產品形態,也是一套決定功能如何取捨、計算如何分配的標準。

蘋果最近的動向,似乎也在印證這個思路。

據彭博社記者Mark Gurman報道,蘋果內部正在探索代號N224的新一代Vision設備,目前有大約四種設計方案。

其中一個方案保留了現有Vision Pro的大致形態,通過塑料、鈦等材料繼續減重。另一個方案則接近Meta VR Glasses,計算單元與電池會一起離開頭部,進入獨立的外置設備。

這個方案或許仍處在很早期的階段,蘋果內部對外置puck也存在不小的分歧。不過,連蘋果也開始考慮重新安排計算的位置,已經說明了一件事。

下一代頭戴設備需要回答的,不只是性能還能提升多少。還有:

 臉上的「預算」,應該花在哪裏 

既然臉上的預算有限,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應該把它花在哪裏。

從當今視覺計算行業給出的答案,大致可以看成三種。

最直接的一種,是乾脆砍掉功能。Ray-Ban Meta是這個路徑最典型的代表。

直到最新一代,它依然沒有顯示屏。Meta把有限的空間留給攝像頭、麥克風、揚聲器和電池,攝像頭負責記錄用戶看到的畫面,麥克風和開放式揚聲器承擔交互,Meta AI則可以根據鏡頭捕捉到的內容回答問題。

它可以拍照、錄製視頻和播放音樂,也可以告訴你眼前的建築是什麼。

少了一塊顯示,也就少了一套光學系統。Ray-Ban Meta可以維持接近普通眼鏡的形態,把拍攝、音樂和AI交互放進一副適合日常佩戴的鏡框裏。

普通眼鏡的外形,以及低功耗,意味着你可以真的把它戴在臉上一整天,不需要不斷意識到自己正在使用一台計算設備。

從目前的出貨量看,這也是最成熟的一條路線。

Counterpoint Research的數據顯示,2026年上半年,無顯示屏AI眼鏡佔全球AI眼鏡出貨量的96%。帶有光學透視顯示的AR&AI眼鏡只佔約4%,出貨量卻按年增長了449%。

另一條路線,是控制能力的邊界。在我看來,目前大部分AR&AI眼鏡都可以放進這條路線。

Rokid Glasses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它重約49克,同時保留了攝像頭、揚聲器和雙目MicroLED顯示。它可以拍照、播放音頻,也可以把導航、翻譯和提詞直接放到眼前。

樂奇的選擇像是儘量把這些能力都留下來,但每一項都有所剋制。顯示採用單色MicroLED,視場角控制在30度,分辨率為480×640,主要用來呈現文字和簡單的信息提示。

它有顯示,卻沒有繼續追求更大的視場角和複雜的空間畫面;不過仍然保留攝像頭和揚聲器,讓拍攝、音頻和AI交互都能留在一副日常眼鏡裏。

雷鳥在RayNeo iO上用了另一種取捨。既然一副眼鏡的空間有限,與其讓每一種能力都佔據一部分預算,不如干脆決定哪些事情不需要由眼鏡來做。

它同樣使用透明的單色MicroLED顯示,卻把重量進一步壓到了33克。攝像頭和揚聲器都被拿掉,只留下麥克風負責聲音輸入。眼鏡不負責拍攝,也不負責播放音樂,功能集中地用來承擔字幕、翻譯、通知和提詞這些視覺信息。

這也是這個產品形態有意思的地方。

有限的臉上空間沒有讓這些產品走向同一種答案。廠商在同一副眼鏡裏留下什麼、拿掉什麼,又把每項能力控制到什麼程度,最終帶來了完全不同的產品定義。

樂奇選擇保留更多能力,再限制每一種能力的規模;雷鳥則直接縮小眼鏡需要承擔的任務,只留下完成視覺信息提示所需要的硬件。

於是,同樣是MicroLED、光波導和日常眼鏡的形態,僅僅因為留下什麼、拿掉什麼不同,兩款產品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定義。

最後一種路線,是把這筆預算拆開,分配到不同的設備上。

當一副眼鏡想要承擔的能力越來越多,鏡框本身很快就會到達極限。廠商於是開始重新安排整台計算機,把必須貼近眼睛的顯示和傳感留下,再將位置沒有那麼敏感的部分移到別處,也就正如上述Vision Pro和Meta VR Glasses的方案。

至此,我們其實可以大致看清視覺計算市場正在生長的輪廓。

有限的空間,廠商無法把所有功能同時留下。每一次取捨,都會改變產品適合的使用場景,也會改變它最終呈現出來的形態。

攝像頭與顯示之間的選擇,區分了感知和呈現。全天佩戴與沉浸體驗之間的選擇,又把產品推向了普通眼鏡和空間計算設備的兩端。有人希望眼鏡理解自己看到的世界,有人在意信息能否直接出現在視野裏。

到了完整VR體驗這一級別,計算和電池究竟放在頭上還是口袋裏,又會帶來另一套產品結構。

今天智能眼鏡之間的分野,就是從這些具體的取捨中逐漸形成的。

有限的空間沒有讓智能眼鏡變成一個能力有限的品類,反而成為塑造這個品類的力量。

 現在,輪到計算適應眼鏡 

接受眼鏡的邊界,不意味着只能不斷做減法。

今年的Snapdragon Summit上,PrismML展示了Bonsai,一款面向智能眼鏡設計的2B視覺語言模型。它可以直接運行在搭載Snapdragon AR1 Gen 1的智能眼鏡上。

作為一個多模態的模型,它能夠在本地理解佩戴者看到的內容,並實時給出回答。

相比模型本身的能力,我認為值得留意的是PrismML解決問題的方式。

曾經,當眼鏡跑不動一個模型的時候,最自然的解決方式是把計算交給別的地方。

手機、雲端…眼鏡只需要負責收集信息,再把結果呈現回來。

這也是過去很多可穿戴設備默認的計算架構:真正強大的計算發生在遠處,戴在身上的設備只是一個入口。

當然,這是的確是一種適應眼鏡形態的做法。但這種適應,只是在既有計算體系裏給眼鏡找位置。

模型依然可以按照服務器或者手機的條件設計,只是在真正需要運行它的時候,眼鏡把任務交給另一個擁有更充足算力、內存和功耗的設備。

某種程度上,眼鏡仍然處在整套計算系統的末端:它負責感知和交互,真正的計算由其他設備完成。

Bonsai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把這種適應繼續往前推進了一步。

它沒有繼續要求眼鏡去適應一個原本為服務器、PC或手機設計的模型,反而開始要求模型適應眼鏡。

模型的精度、大小、內存佔用和運行方式,都圍繞一副眼鏡所擁有的幾瓦功耗、有限內存和散熱能力重新設計。

Bonsai的語言模型部分被壓縮到1-bit,並針對Snapdragon的Hexagon NPU進行優化,本質上都是為了讓原本很難發生在眼鏡上的計算,能夠留在眼鏡上。

於是,眼鏡不再只是決定「計算應該發生在哪裏」,也開始決定「計算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發生」。

回頭看,John Ternus所說的「漫長旅程」,也可以有另一種理解。

我們可以將其看作科技公司重新學習剋制與取捨的過程。

技術進步當然會讓眼鏡容納新的能力。芯片會繼續縮小,模型會繼續輕量化,顯示和電池也會持續進步。可這些變化不會替產品做出選擇。

每增加一項功能,都會重新改變重量和續航,進而影響一副眼鏡最終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人又願意戴它多久。

眼鏡離人太近了。

它停留在視線裏,壓在鼻樑和耳朵上,也直接成為個人形象的一部分。計算進入這樣一個位置以後,衡量進步的標準也會發生變化。

強大的性能仍然重要,不過設備能否舒服地停留在人身上,同樣是各個廠商需要探索的課題。

當計算來到臉上,縮小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學會成為一副眼鏡。

本內容來源於網絡,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場。如涉及版權問題請聯繫 hezuo@huxiu.com,我們將及時覈實並處理。

End

想漲知識 關注虎嗅視頻號!

免責聲明:投資有風險,本文並非投資建議,以上內容不應被視為任何金融產品的購買或出售要約、建議或邀請,作者或其他用戶的任何相關討論、評論或帖子也不應被視為此類內容。本文僅供一般參考,不考慮您的個人投資目標、財務狀況或需求。TTM對信息的準確性和完整性不承擔任何責任或保證,投資者應自行研究並在投資前尋求專業建議。

熱議股票

  1. 1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