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伊朗發出威脅，更多油輪仍穿越霍爾木茲海峽，一套高風險穿梭運油體系快速興起，單次往返成本高達 4000 萬美元
市場對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危險穿梭運輸需求激增。戰爭爆發以來，原油持續從波斯灣外運，即便伊朗威脅阻斷航運。但運油成本高得驚人：一趟耗時數日的航次最高花費 4000 萬美元。
對於海灣產油國而言，這筆錢值得付出。原油滯留無法外運造成的經濟損失，高於承擔高額運費、在壓縮利潤的情況下出售原油。
因此海灣產油國開始租用超大型原油輪（VLCC），完成這項危險的 「穿梭運輸」。油輪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駛入波斯灣，在港口裝油，駛出海峽後，將原油轉運至等候在水道外側的另一艘船舶上。
這就是霍爾木茲海峽形成的全新經濟格局：戰時的逐利熱潮迫使產油國承擔創紀錄運費，只為保障原油持續外運；船東收穫數十年來行業罕見的豐厚回報；而執行這場危險穿越的船員，拿到前所未有的高薪。
高額報酬背後伴隨巨大風險。英國皇家海軍下屬機構英國海事貿易行動中心數據顯示，在短暫平穩數日之後，自 9 月 28 日起已有 7 艘船舶遇襲。多家海上安保機構確認，其中數艘遇襲油輪正是穿梭運油輪。
戰前並不需要這種穿梭運輸模式。但當德黑蘭開始襲擊海峽內商船後，亞洲及其他地區的買家不願派遣自有船舶進入海灣接油。船舶經紀商稱，如今產油國要為油輪進出霍爾木茲的往返行程支付 3000 萬至 4000 萬美元，不計保險的單位運費為每桶 15 至 20 美元。
海上風險諮詢公司 Marisks 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迪米特里斯・馬尼亞蒂斯表示：「對很多船東來說，當前市場帶來的收入水平，在行業近代歷史中都十分罕見。」
直接將原油從波斯灣運往全球市場的運費也創下新高，進一步推高了穿梭運輸的吸引力。海事情報機構克拉克森研究的數據顯示，9 月末，租用一艘超大型油輪從波斯灣駛往中國，單日租金突破 120 萬美元；戰前該費用約為 23.14 萬美元 / 天；今年 1 月初，單日租金還不到 4 萬美元。
穿梭運輸帶來的紅利逐步流向普通船員。願意奔赴戰區執行航次的船員（許多來自印度、菲律賓、中國）被兩倍、三倍於常規月薪的報酬吸引。從船員信息和招聘廣告獲悉，山東一家船舶勞務公司甚至開出單次往返最高 25000 美元的獎勵。對於機工和實習生來說，這筆錢相當於一年以上工資。
該勞務公司一名高管稱，目前正以 25000 美元的薪資招募機工和普通水手，登上一艘循環駛入波斯灣的超大型油輪。
船舶經紀商 E.A． Gibson 諮詢研究總監理查德・馬修斯表示：「眼下船東動輒賺數百萬美元，這筆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穿梭船隊持續擴張
沙特東西輸油管道遭無人機襲擊關停後，市場對穿梭運油的需求在上月出現暴增。為維持原油出口，沙特國家石油公司阿美石油也和區域同業一樣啓用穿梭油輪。
船舶追蹤機構 Vortexa 海上風險與情報總監克萊爾・榮格曼介紹：核心穿梭船隊（完成至少 4 次運輸，在富查伊拉、蘇哈爾、希納斯港外的船對船轉運區卸載海灣原油的油輪）數量從 8 月底的 30 艘增至當前 39 艘，其中沙特使用的穿梭油輪佔比快速上升。
船舶經紀商表示，這項貿易目前由包括韓國 Sinokor、希臘富豪喬治・普羅科普修旗下 Dynacom 在內的企業主導；不少中小型船東也加入進來，包括過去承運委內瑞拉、俄羅斯原油的老舊油輪船東。這類船舶如果拿到保險，一旦發生全損，船東可以拿到船舶全額理賠，從經濟角度看，甚至好於最終將船舶報廢拆解。
但投保並不容易。
全球保險公司 Beazley 海上業務負責人桑迪普・赫拉表示：「當這類船舶尋求投保時，我們會評估運營方實力。他們是否做過這類業務？由誰運營船舶？一旦船舶遇襲，他們是否有行業資源完成維修？」
大宗商品經紀商 Oil Brokerage 全球航運研究負責人阿努普・辛格稱，即便沙特東西管道部分重啓，短期內沙特大概率仍會依賴穿梭運輸。
未來會有更多原油通過管道輸送至紅海延布港。但這些原油仍需向北運往蘇伊士運河，航程遠長於經霍爾木茲海峽的線路。辛格說：「如果沙特想每天從延布出口 300 萬桶原油，向北運至蘇伊士，再繞非洲運往東亞市場，會面臨油輪運力不足的難題。」 他估算，最終仍有三分之二的沙特原油經由霍爾木茲海峽外運。
兇險航程
高薪背後是真實且巨大的風險。國際海事組織與英國海事貿易行動中心數據顯示，僅過去兩周，霍爾木茲海峽附近就有 9 艘商船遇襲，造成兩名船員受傷、一人遇難。
兩艘不同 VLCC 上的船員講述了親身經歷。其中一名穿梭油輪大副稱，過去一個月他已經兩次往返霍爾木茲海峽，兩次航行都選在夜間，關閉艙窗、熄滅所有燈光。
每次穿越海峽期間，船舶 GPS 信號會中斷數小時，船員依靠傳統方式導航：藉助雷達測算島嶼、岬角的距離與方位，定位船舶位置。
他說，一趟往返航次結束後，一半船員選擇離職；但船舶管理公司開出高薪後，很快就能招到替補船員。他本人在衝突區航行期間拿到三倍月薪。
另一艘超大型油輪上的船員表示，他知道伊朗可能動用無人機襲擊船舶，但沒有預料到會面臨導彈打擊。他拿到雙倍日薪。
背景簡釋 中東局勢推高霍爾木茲海峽航運風險，亞洲買家不願派自有船舶進海灣接貨，催生這套 「穿梭運油」 模式：穿梭油輪冒險進海灣裝油，駛出海峽後在外海把原油轉給其他安全船舶。油輪租金、船員危險津貼大幅上漲；老舊油輪因為全損保險的收益邏輯，大量湧入這項高風險業務。即便沙特啓用東西陸上管道，管道終點在紅海，後續依然需要油輪長途轉運，霍爾木茲海峽仍將承擔沙特大部分原油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