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掉YY六年,歡聚還沒學會讓新業務賺錢

藍鯨財經
昨天

出品 | 子彈財經 馮羽

近期,一份最新財報與AI業務佈局,將歡聚集團這家曾經的「直播第一股」重新拉回公衆視野。

2026年第二季度財報顯示,歡聚集團(以下簡稱「歡聚」)營收、經營利潤雙雙增長,全年經營利潤預期上調,15億美元的股東回饋計劃也在推進——回購、派息,一樣沒落下。

對一家中概股來說,這本該是一個可以大書特書的財報季。但市場對歡聚的反應,遠比報表複雜。這家公司上一次被大規模討論,還是六年前歡聚決心把YY直播賣給百度、轉身出海的那一刻。

六年過去,它早已不是人們記憶裏的「直播第一股」,卻也沒能長成讓資本市場興奮的新物種。

歡聚正在經歷一場尷尬的轉型:舊故事賣掉了,新故事還在燒錢。

賬上躺着幾十億美元現金,說明歡聚不差錢;利潤卻在往下走,提醒所有人「錢多不等於會賺錢」;管理層口中的「多元業務」「AI賦能」,過去六年裏已經被太多中概股講過,講得越好聽,越要問一句「憑什麼」。

這一次,歡聚的新故事到底值多少錢?答案藏在那三塊業務裏,以及它們各自的戰場上。

1、急於「去直播化」

歡聚大概是中概股裏最急於證明「自己不再是直播公司」的一家。

這家公司曾經的江湖地位,是靠YY打出來的。2012年上市時,它是中國直播行業的開山鼻祖之一,靠秀場打賞撐起「直播第一股」的名號。

但直播這門生意有一個天然的宿命:用戶為情緒付費,而情緒是最不穩定的商品。打賞收入來得快,去得也快,平台永遠要跟主播爭利、跟新秀搶人。 到了2020年前後,國內直播行業增長見頂、監管趨嚴,資本給直播的估值越來越吝嗇,歡聚乾脆做了一個決絕的決定——宣佈把YY直播作價賣給百度,帶着現金轉身出海。

這筆交易本身,就是一次資本意志的勝利:與其在國內存量市場裏跟抖音、快手貼身肉搏,不如帶着現金去海外開荒。

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個選擇賭對了大方向。歡聚躲開了國內直播最激烈的內卷,但也被推入了一個更復雜的世界:匯率、監管、地緣和文化差異,每一個變量都比國內市場的遊戲規則更難預測。

從那時起,歡聚就一直在跟「直播公司」這個標籤較勁。

在歡聚的報表裏,直播被重新定義為「社交娛樂」的一塊,廣告叫「BIGO Ads」,電商叫「SHOPLINE」,每個板塊都努力長成獨立的故事。管理層反覆強調的也不再是「我們有多少主播」,而是「我們有多少業務」。

從報表看,這輪轉型似乎到了收穫期:2026年第二季度,集團營收按年增長16.3%,非美國通用會計準則下經營利潤按年增長28.2%;賬上躺着約30億美元的淨現金,還拋出一份2026到2028年合計15億美元的股東回饋計劃。

收入、利潤、現金,三個維度似乎都交出了完美答卷。

但仔細看利潤表,故事的裂縫就出現了:同一份財報裏,調整後歸母淨利潤按年下滑約17.5%(此處採用財報中Non-GAAP口徑數據)。營收在漲,經營利潤在漲,最終落到股東口袋裏的錢卻變少了。

增收不增利,是這家公司最熟悉的劇本。當年它靠YY做到「直播第一股」,後來賣身離場,如今換了一身裝備重新講增長,利潤卻依然在原地打轉。 

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是:歡聚手裏超過30億美元的淨現金,對應的是不足6億美元的季度收入,現金是收入的五倍還多。這通常意味着兩件事:要麼公司經營相對保守,要麼它暫時想不清楚錢該往哪兒投。

而15億美元的回饋計劃,一方面是對股東的誠意,另一方面也是管理層在坦白:新業務的胃口,目前還沒大到需要動用這筆錢。

這也解釋了歡聚為什麼要反覆強調「去直播化」:不是因為直播不好,而是因為資本市場給直播的估值太吝嗇。

可問題是,撕掉標籤容易,填上新的故事難。一家公司的估值,從來不取決於它說自己是什麼,而取決於它做出來的業務是什麼。

2、一穩兩快,賭一個AI飛輪

歡聚現在的基本盤,是BIGO LIVE(一個全球社交直播平台)。

在2026年二季度,以BIGO LIVE為核心的社交娛樂板塊實現收入4.227億美元,按年增長7.4%,按月增長5.6%,貢獻着約七成收入,且該平台全球移動端月活2.77億,按年還有5.5%的增長。

但細看就會發現,這個「穩」裏帶着疲態:板塊收入增速只有個位數,直播這種模式的增長天花板,已經被全球同行用十年時間驗證過了。

海外直播不是藍海,而是一片早就有人耕過的地。歡聚能做大的原因,是它比對手更早出海、更懂本地化,而不是這個模式本身還能長多大。 

有趣的是,歡聚把AI用在了最賺錢的地方——虛擬禮物。今年5月,AI生成的互動禮物已佔整體虛擬禮物消耗的三分之一。

這個數字很聰明,但更像是「水中月」:AI禮物的本質,是給「打賞」換了一層更花哨的皮。它提高了付費體驗的新鮮感,卻並沒有改變直播的商業模式本身。這也意味着,直播收入依然依賴用戶為情緒付費,而不是為產品付費。

換句話說,AI幫歡聚穩住了存量用戶的付費意願,卻沒有創造出一個新的付費場景。基本盤穩住了,但變化還沒發生。

歡聚真正的進攻點,在另外「兩條腿」——廣告技術業務和電商業務。

廣告技術業務BIGO Ads二季度收入1.337億美元,按年增長53.1%,其中第三方廣告收入按年增長超過七成,管理層給出的目標是第三方廣告業務2028年做到10億美元。

邏輯不難理解:BIGO LIVE攢下的流量,通過廣告平台賣給外部開發者,從「社交變現」走向「流量變現」。

廣告是門「買流量、賣流量」的生意,規模越大,對上游流量價格的敏感度越高。這門生意能不能賺錢,不取決於你賣了多少,而取決於你買流量的價格。

AI在廣告裏的角色,遠不是「調個算法」那麼簡單。按歡聚官方的口徑,BIGO Ads已是一套AI驅動的程序化廣告平台:深度學習做用戶畫像與受衆定向,實時競價決定每次展示定價,智能出價系統替廣告主自動優化投放,生成式AI批量產出素材,整條鏈路幾乎都交給機器。

廣告主省了手動調價,歡聚則能把同樣的流量賣出更高價格,這正是它敢喊2028年10億美元目標的底氣。

但AI也上了三道「緊箍咒」。首先是數據:廣告模型靠數據餵養,數據越厚、模型越準、流量越值錢,Meta和Google的護城河本質就是數據規模,而歡聚全球社交產品月活近3億雖不小,但跟巨頭比厚度仍不夠。

成本方面,AI提升投放效率的同時,也把第三方流量變成更搶手的資源。2026年二季度BIGO Ads營業成本按年增長七成以上,主要系向第三方合作伙伴支付的流量獲取成本增加導致,廣告業務效率紅利也被買量喫掉大半。

不僅如此,目前深度學習、生成式創意幾乎人手一套,AI是入場券不是壁壘。真正的護城河還是數據、流量和商戶關係,這三樣歡聚都還在補課。

再看電商業務SHOPLINE,這一板塊在2026年二季度收入為3440萬美元,按年增長28.6%,公司更是反覆強調AI帶來的增量:上半年商家來自AI渠道的訂單量按年增長超35倍。

數字很漂亮,但35倍的背後是極低的基數,SHOPLINE一個季度的收入不過三四千萬美元,在整個集團裏佔比還不到6%。 

更何況,電商SaaS這門生意,拼的是商戶留存和續費率,而不是一時的訂單增速。AI確實給SHOPLINE帶來了新的流量入口,但新流量能不能沉澱成老商戶,老商戶願不願意持續付費,纔是它真正要回答的問題。

公司預計在2028年實現盈虧平衡,也就是說,這條被寄予厚望的「第三增長曲線」,還要再燒兩年多的錢。

歡聚想講的故事是一個飛輪:社交攢流量,廣告變現流量,電商承接交易。這個閉環聽起來順理成章,但三塊業務目前更像三條平行的線:社交的用戶沒有天然遷移到電商,廣告的客戶和電商的商戶也不是同一撥人。

飛輪要轉起來,靠的是齒輪咬合;如果只是三個輪子各自轉,那它仍然只是三塊業務,而不是一個生態。

非直播收入佔比已經爬到31.8%,這是歡聚最願意講的數據。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意味着還有近七成收入來自直播,直播依然是這家公司的命根子。

一個轉型故事講了六年,對歡聚來說,如今的主引擎還是舊引擎。

3、紅海里搶時間

歡聚的「第二增長曲線」,條條都在紅海。

BIGO LIVE面對的是TikTok LIVE、Twitch這些全球巨頭,還有各個市場本土直播平台的價格戰。

直播行業的護城河從來不是技術,而是主播和用戶的關係網絡。這種關係網絡極其依賴內容投入和補貼,一旦對手出價更高,主播就會帶着用戶一起走。

過去幾年,TikTok把短視頻的流量紅利帶進了直播,等於在BIGO LIVE的腹地重新打了一遍仗;各個市場裏更年輕的本地玩家,也在用更便宜的打法搶主播、搶用戶。    

歡聚在全球做了不錯的本地化,但本地化是運營優勢,不是競爭壁壘。運營優勢可以被模仿,壁壘不會。

廣告市場更殘酷。全球數字廣告的蛋糕,大頭被Meta和Google分走,剩下的縫隙裏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廣告網絡。BIGO Ads的差異化,是背靠BIGO LIVE的自有流量——這確實是它的底牌,但廣告主的預算不會因為「你有流量」就給你溢價,他們只看ROI。

在巨頭的地盤上搶食,要麼價格更低,要麼效率更高,而效率恰恰是最難建立也最容易被複制的東西。更麻煩的是,廣告這門生意的馬太效應極強:頭部平台數據積累越厚,算法越準,中小玩家越難追。BIGO Ads要搶的,不只是份額,還有時間。

電商則是另一場硬仗。SHOPLINE對標的Shopify,早已用生態和開發者體系築起高牆;國內出海的SaaS廠商又卷出了白菜價。

SHOPLINE能講的AI故事,對手同樣在講。在電商SaaS這個領域,AI不是某個公司的獨門武器,而是全行業的入場券。大家手裏都有票,區別只在於誰先用AI把商戶留住。

對SHOPLINE來說,更現實的問題是:它既沒有Shopify那樣的生態厚度,也沒有國內同行那樣的價格優勢,唯一能依賴的,是背靠歡聚流量池的想象空間。可這個想象空間,至今還沒有在收入上真正兌現。

比競爭更現實的問題是賺錢質量。歡聚2026年二季度集團毛利率已降至34.1%,按年下滑超過兩個百分點。新業務跑得越快,前期投入就越重:廣告要買流量,電商要養商戶,每一項都在稀釋整體毛利。 

再加上新興市場貨幣波動帶來的匯兌損失,利潤表上的不確定性,比業務故事裏的確定性更高。歡聚的收入遍佈全球幾十個國家,新興市場貨幣一波動,賬面利潤就要跟着抖一抖——這不是經營問題,卻實打實地影響報表。

歡聚已經證明了一件事:離開YY之後,它依然能找到新增長。但資本市場從來不為「找到增長」付錢,只為「增長能賺錢」付錢。「老炮」二次創業的故事,講了六年,現在到了必須用利潤證明自己的時候。

畢竟,市場的耐心和流量的耐心一樣,都是會過期的。

*文中題圖來自:歡聚集團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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