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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六里投資報
著名超長線成長股投資機構,管理規模超2萬億的外資巨頭——柏基投資(Baillie Gifford),日前舉辦了2026年度數字投資大會;
其中比較值得關注的,是一場關於中國投資的討論。
柏基中國股票團隊負責人琳達·林(Linda Lin),柏基旗下蘇格蘭抵押信託基金的投資經理湯姆·斯萊特(Tom Slater)、勞倫斯·伯恩斯(Lawrence Burns)三人,
對話討論了中國的投資機會、前景,以及推動中國下一波增長浪潮的領域和公司。
投資報資料顯示,柏基成立於1908年,
脫胎於一家合夥制律師事務所,從愛丁堡出發,機緣巧合進入投資領域;具體點此查看。
經過一個多世紀的進化,成為全球最傑出的長期成長型投資者之一,管理規模超2萬億人民幣。
柏基秉持「全球長期成長策略」,挖掘全球高成長投資機會,
特斯拉是柏基最著名的投資之一。
柏基在2013年市值不足百億美元時入場,這筆投資在7年間為柏基帶來了170億至200億美元的浮盈。
柏基投資中國市場也已經有將近20 年,
重倉投資過騰訊,阿里,拼多多,字節跳動,比亞迪、寧德時代等衆多中國公司。具體可點此查看。
勞倫斯・伯恩斯和湯姆・斯萊特共管的SMT(蘇格蘭抵押信託)截至 2026年8月31日披露的持倉顯示,
目前最大的中國持倉是字節。
隨着機遇和風險的變化,柏基的中國資產總敞口也有所調整;
柏基認為,目前是個令人舒適的水平,不用下特別重的倉位,也可以投資一批很有創新能力的公司,
而且以現在的價格來看,對應的風險回報是很有吸引力的。
本次對話的核心嘉賓琳達·林,是柏基中國股票團隊的負責人。
琳達曾花多年時間搭建了上海本地研究團隊,並長期跟蹤中國產業變革的代表企業。
一同參與對話的,還有柏基基金經理勞倫斯·伯恩斯和湯姆·斯萊特,
兩人延續了押注顛覆性創新的超長期成長策略。
對特斯拉的長期重倉(2013–2026)也有他們的參與,
並且主導佈局了比亞迪、寧德時代等中國企業,擅長押注全球科技變革龍頭。
在20多分鐘的對話中,她們探討了比亞迪、寧德等一批真正實現全球領先的中國企業;
柏基認為,當下要分析全球任意一個市場,都不能忽略來自中國的力量;
比如分析西方電商市場,不可能繞開 Temu、希音帶來的衝擊,
這些誕生於中國的商業模式出海,已經徹底改寫了海外市場競爭格局;
而像美團外賣,其業務體量級別是海外同行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的。
而且由於中國科技迅速發展、生活的便利性,她們甚至可以通過觀察中國,
來提前預判西方國家未來可能出現的一些消費趨勢。
真正親身體驗過中國優勢的外國投資人,由此對中國市場抱有極大的信心,反而是我們自己容易一有風吹草動就腳底摸油。
柏基提醒說,對全球投資者來說,真正容易被忽視的風險,恰恰是:
低估了中國重塑全球產業的能力。
仔細閱讀本文,對我們本土投資人投資於中國也會有不同的啓發。
六里投資報(liulishidian)整理精譯了這場討論的精華內容如下:

中國不再只是「追趕者」
已經在部分領域引領發展步伐
主持人:琳達,你常年生活在中國、實地調研,我們從新聞報道里了解到的中國,和你實地走訪企業、接觸創始人看到的中國,最大的差別在哪裏?
琳達·林:如果只是通過新聞標題來了解中國,
那看到的大多是宏觀敘事,
比如你提到的房地產市場疲弱、消費者信心低迷、地緣政治局勢錯綜複雜。
這些情況全部屬實,我並不打算反駁這些新聞。
但是,這就好比只憑室外的天氣,去評判一家餐廳的好壞一樣。
因為每當我們真正和創始人坐下來交流時,看到的其實是截然不同的一面。
我們能看到他們的遠大抱負,以及他們希望推動創新技術快速滲透到各個行業的決心。
在一些領域,比如綠色技術、先進製造、機器人,甚至AI領域,
我認為中國已經不再只是「追趕者」,
事實上,已經在部分領域引領發展步伐。
所以,看待中國,不該簡單問「中國發展得好還是不好」,這並不是重點。
對我們團隊而言,真正該問的問題永遠是——
即便在艱難的經濟形勢下,我們是否還能在中國找到那些極具潛力的成長型企業?
這也正是我認為選股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以現在的價格
投資中國具有吸引力
主持人:但挖掘優質企業只是其中一部分,在中國,地緣政治與監管風險尤為重要,這些風險因素如何納入投資決策?
勞倫斯·伯恩斯:我認為這些因素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
第一個層面,是分析每一家公司的時候,我們會構建多種未來情景推演,
而在這些情景裏,地緣政治和中國國內的監管環境,都是必須考慮進去的因素。
以比亞迪為例,我們進行分析時,主要基於這樣一個假設:
比亞迪永遠不會向美國市場銷售乘用車,
並不是因為產品競爭力不足,恰恰是因為產品競爭力太強,政治層面不允許其進入。
基於這一前提,我們還會進一步做更細緻推演:
受關稅和政治阻力的影響,比亞迪在歐洲能夠拿到多少市場份額?
把這些因素都納入考量後,我們會自問:
即便面臨這些逆風,這筆投資的風險收益比是否仍然具備吸引力?
有些情況下,答案是否定的;
但像比亞迪以及我們其他部分持倉,我們認為依然值得佈局。
第二個層面,風險不只是個體企業的問題,
更在於我們對中國市場的共同敞口——
地緣政治這類風險,會同時作用於多隻不同持倉標的,
對此我們必須有清醒的認知。
比如,存在這樣一類風險,
美國可能會限制本國資本投向中國企業,這會直接壓低這些企業的估值。
因此我們不光評估單家公司的風險回報,還會考量整體組合的中國總敞口。
前面提到我們的中國倉位已經從24%降到了11%,
而我們之所以認為,目前11%是更舒適的水平,
是因為我們還是希望把握住這批優秀企業,但也清楚它們共有的部分風險,
所以,整體組合的中國配置比例較過去有所降低。
不過,我想補充一點,
即便你不直接持有任何中國公司,你的組合依然會有隱性的中國相關風險。
比如特斯拉和蘋果,
對這兩家公司來說,中國既是極其重要的消費市場,也是極其重要的製造基地。
但我不確定市場在評估這兩家公司時,對這種風險打了多少折扣。
反觀真正直接投資中國時,
你會發現市場情緒非常悲觀,
很多增長強勁、競爭優勢出衆的企業估值被壓得很低。
所以,對我們來說,這裏面的機會在於,
不用下特別重的倉位,也可以投資一批很有創新能力的公司,
而且以現在的價格來看,我們覺得對應的風險回報是有吸引力的。
通過觀察中國
可以預判西方未來消費趨勢
主持人:像美團、拼多多、小紅書這類公司,已經完全融入了中國消費者的日常生活。
如果觀看本視頻的觀衆,在上海生活一天,你覺得有哪些消費場景會讓他感到意外?
琳達·林:我們三個人經常一起到中國實地調研。
我覺得最讓兩位男士感到驚歎的,是生活的便利程度。
這種便利並不只存在於上海,
也可以用美團下單一杯冰拿鐵,然後讓無人機給你送過來。
你感受着數千年的華夏歷史,可能連坐的地方還沒找到,冰拿鐵5分鐘就送到你手上了。
所以,我覺得中國數字生活的一大特點是規模巨大。
比方說,美團去年服務的用戶超過8億,
今年,無人機配送訂單已經突破100萬單。
一方面,它是一個非常大的市場;
但另一方面,它也預示着其他國家未來數字生活的模樣。
特別是每次我回到愛丁堡,都能強烈感受到這種差距。
湯姆·斯萊特:可以這麼說,現在西方出現的一些東西,其實5年前我們在上海就已經體驗過了。
比如電車的普及率,在中國要高得多;
還有可以調用各類服務的二維碼;
5年前,這些東西在中國就已經遍地都是,但在這裏基本還看不到。
某種意義上,通過觀察中國,
可以提前預判西方國家未來可能出現的一些消費趨勢。
比較過中國電車企業
對歐洲汽車前景感到擔憂
主持人:而且這種創新不止體現在消費領域。
很多人依舊刻板地認為,中國電車只是更便宜,但技術水準一般。
勞倫斯,你去年去過比亞迪總部,實地見聞和這種刻板印象有多大出入?
勞倫斯·伯恩斯:我覺得前一半是對的,
中國電車性價比確實很高。
比亞迪在中國最便宜的車型時海鷗,起售價大約8000英鎊,而且車本身相當不錯。
但後一半,「技術不夠成熟」這個看法是錯誤的,已經完全過時了。
我和琳達都去過比亞迪,
多年以來,我們一直就不認同這個觀點,這次去過之後更加印證這一點。
如果我們再往更深一層看,
我覺得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比亞迪的技術成熟度,
他們有自主研發的芯片、電機、電池,這在汽車行業是非常罕見的。
馬斯克曾經說過,西方車企把自己的「大腦」全部外包給了供應鏈。
但很少在中國車企看到這種情況,
你會看到很多非常棒的創新。
比如,比亞迪的快充技術,充電5分鐘,續航可以增加約400公里;
歐洲目前遠遠達不到這個標準,而比亞迪還計劃把這套技術帶到歐洲。
我可以坦率地說,實地看過中國的電車之後,
我對歐洲大衆汽車市場的前景感到擔憂,
長期來看,我不知道它們要怎麼應對這種競爭。
寧德時代的護城河
是對技術的理解以及正確決策
主持人:電車革命背後,還有柏基的持倉企業——寧德時代。
湯姆,是什麼造就了寧德時代如此龐大的規模?下一輪增長又來自哪裏?
湯姆·斯萊特:我覺得,一方面,來自於它製造工藝極高的成熟度;
另一方面,來自電車行業本身巨大的市場體量,
並且我們認為,未來電車滲透率還會持續提高,
行業龍頭的優勢,會越來越顯著。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所謂的儲能市場,
包括固定式儲能、電網級儲能及其他儲能應用,這個市場正在高速增長。
我們認為,未來數年,電氣化除了作為交通領域的最終能源方案,還會大規模滲透到各行各業。
所以,寧德時代真正吸引我們的,是兩件事情疊加在一起:
它已經在一個非常大的市場裏建立了規模優勢,而這個市場本身還在高速增長。
同時,它的企業文化也很關鍵,
就是只要出現更優的技術路線,就敢於捨棄去年已經跑通過的方案;
它會同步推進多條技術路線,
確保自己能夠押中最終勝出的技術。
即便擁有頂尖製造能力和巨大規模,
寧德時代真正的護城河,我認為還是對技術的深刻理解,以及一次次正確的技術決策,
這纔是它能獲得如今行業地位的基礎所在。
投不投地平線
需要競爭優勢上的確鑿證據
主持人:我們看到 AI正在通過汽車、機器人逐漸融入物理世界。這裏就要聊到地平線機器人。
琳達,餘凱還在百度任職的時候你就認識他,後來他創辦了地平線機器人。
你們這麼早就認識,對後來理解他想做什麼,以及最終決月供資這家公司,有什麼幫助?
琳達·林:餘凱從百度離職、創辦地平線之後,
我們其實在一級市場跟蹤了這家公司很多年。
就像你說的,今天的地平線機器人,可以歸到「物理AI」這一類。
它現在是中國本土自動駕駛芯片與軟件系統的領先公司,
與此同時,它也為未來的機器人業務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雖然較早結識餘凱,幫助我們更早地識別到中國最優秀的創始人和企業。
但在這之後,團隊還是要花大量時間研究公司的管理團隊、產品和研發能力。
我們必須看到確鑿的證據,
證明地平線可以構建長期、可持續的競爭優勢,並且在國內的AI競爭中佔據領先地位。
其實我們柏基的大部分中國持倉,都是這套邏輯:
人際聯繫幫我們敲開大門,但最後要不要投,還是要靠深入研究來判斷。
中美AI走的兩套體系
中國希望降低AI使用成本
主持人:當下大量關於AI的討論,還是聚焦在美國公司身上。
柏基目前最大的中國持倉是字節跳動,它也正在成長為中國AI領域的重要力量。
從字節跳動身上,能看出中國 AI 企業和美國同行有哪些差異化的發展路徑?
琳達·林:我認為兩邊走的是兩套體系,這一點我們經常討論。
我們持有的很多美國公司,
目標都是實現通用人工智能(AGI),並且打造出能力最強的前沿大模型。
但在中國,你會看到很多公司選擇做開源模型。
背後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中國希望把使用AI的成本降下來。
它希望AI能夠真正被各行各業用起來,
而不是只停留在互聯網或者數字世界裏。
它希望AI進入工廠、學校,甚至進入公共服務體系,真正走進整個社會。
所以,中國對AI的態度會更偏重實際應用。
說到我們的持倉字節跳動,很多人提起 AI,並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它,
但它其實是國內最強的AI公司之一,
它擁有自研大模型,同時手握國內和全球最強的內容分發平台。
從商業角度來看,
以它現在這麼大的體量,依然是中國增長最快的公司。
分析全球任意市場
都不能忽略來自中國的力量
主持人:湯姆,基於你們對中國公司的認知,會如何影響你評估柏基組合內其他海外公司?
湯姆·斯萊特:回到剛纔我們聊的,如果在上海生活一天,會看到什麼。
今天我覺得,如果你想知道未來其他地方的商業模式可能往哪裏發展,
中國已經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察窗口。
而且很多時候,如果你想真正理解西方市場的競爭格局,也必須知道中國公司現在正在做什麼。
如果你看小紅書,
它是一套完全不一樣的互聯網內容消費方式,
它把社交、內容和購物結合在一起。
這種模式本身就是值得研究的投資標的,
但它同時也幫助我們理解,人與互聯網交互模式的演變,以及這種變化最後會怎樣影響西方現有的平台。
再看電商,分析西方電商市場,不可能繞開 Temu、希音帶來的衝擊。
這些誕生於中國的商業模式出海,已經徹底改寫了海外市場競爭格局。
還有規模效應,
就像琳達提到的美團外賣,業務體量級別是海外同行無法與之相比的。
所以一方面,這些中國企業本身、創始人素質、業務規模與成長空間就很有研究價值;
另一方面,當我們分析全球任意市場,都不能忽略來自中國的力量。
真正容易被忽視的風險是
低估中國重塑全球產業的能力
主持人:全球投資者如果站在西方視角觀察中國,最容易遺漏什麼?
琳達·林:湯姆啱啱舉了一些例子。
長久以來,市場總喜歡貼標籤,
把小紅書稱為「中國谷歌」,
把拼多多稱為「中國亞馬遜」,把滴滴稱為「中國Uber」。
標籤看着簡潔,方便對標美國公司。
但今天再看,這種方法已經越來越不好用了。
但你很難說字節跳動對應國外哪一家企業;
而字節跳動旗下 TikTok,現在反而是西方公司在模仿。
這就說明,舊的對標標籤已經失效。
而真正容易被忽視的風險,恰恰來自另一面:
低估了中國重塑全球產業的能力。
我們聊過電動車、電池,對應我們持倉的寧德時代和比亞迪。
現在還有AI,國內大力發展開源模型。
有人會說它前沿能力不夠頂尖,
但這套 AI 方案的成本優勢,不只服務中美,
還可以落地非洲,以及其他新興市場。
而成本優勢,在這些地區至關重要。
機器人也是一樣,
如果中國能夠藉助AI和機器人,繼續強化自己的製造能力,
那麼這會直接影響它在全球製造業裏的競爭優勢,而這最終也會影響全球貿易。
與此同時,美國又希望製造業迴流本土,所以雙方博弈會改變行業格局。
而最值得觀察的一個領域,可能是半導體。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試金石。
試想一下,即便面對嚴苛的外部限制,如果中國能夠實現技術自主替代,
這對我們的持倉意味着什麼?
又會怎樣影響我們在全球其他地方持有的公司?
怎樣影響其他行業?
所以我覺得,了解中國的意義,從來不只是為了挖掘投資機會,
更重要的,是看懂未來幾年一批關鍵產業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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