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財經APP獲悉,周二,AI 供應商股票遭遇集中拋售。分析指出,這是迄今為止最強的信號,表明這筆「十年交易」的市場情緒正在發生轉變——投資者開始擔憂,持續攀升的利率可能扼殺一場規模超過美國歷史上鐵路建設熱潮的支出狂潮。
自 OpenAI 發布 ChatGPT 近四年來,現金源源不斷地流入半導體公司、數據中心業主、線纜企業,以及任何能從這場前所未有的算力基建競賽中分得收入的公司。押注的裂痕早在 6 月就已出現,如今正在各個市場之間擴大:上周,澳大利亞一個數據中心 IPO 宣告崩塌,信貸投資者也開始對 AI 相關債務變得挑剔。
震中在首爾:韓股五連跌,賣方側車被觸發
這一輪調整的震中在韓國。韓國芯片股拋售周二進入第五個交易日,且急劇加速——KOSPI 指數收跌 5.46%,報 6,035.35 點,創 8 月以來收盤新低;盤中跌幅一度擴大至 6.65%,跌破 6,000 點關口。
因 KOSPI 200 期貨指數大跌 5.08%,韓國交易所於當地時間上午 9 時 47 分暫停主板程序化賣單 5 分鐘,觸發「賣方側車」(Sidecar)機制。這是該指數自 8 月 19 日以來首次觸發,也是時隔約兩個月的再度劇烈震盪。當日外資淨賣出 4.51 萬億韓元(約 33.5 億美元),機構與散戶則分別淨買入 1.69 萬億與 2.23 萬億韓元;KOSDAQ 指數同步跌 1.43% 至 837.03 點。
權重股全線重挫。首爾上市的三星電子與 SK 海力士分別下跌 10% 和 8%;盤中口徑則顯示,SK 海力士跌幅一度超過 10%,三星電子約8%,SK Square跌逾 12%。在東京,存儲芯片製造商鎧俠(Kioxia)大跌 13%,領跌 AI 相關板塊。這是 7 月底同類股票崩盤以來最重的跌幅。
這場調整並不侷限於首爾。美股方面,作為 AI 風向標的費城半導體指數周一已下跌 2.7%,納指 100 下跌 0.7%,其中存儲標的跌幅居前——美光科技(MU.US)跌 3.88%、閃迪(SNDK.US)跌近 6%、希捷跌約 3.8%。周二亞洲時段,MSCI 亞太(除日本)指數下跌約 2%,日經 225 指數跌約 2.6% 至 67,206 點附近、延續四連跌,印尼股市盤中一度下跌 2%、創 7 月以來新低。
拉長時間看,KOSPI 已連續五個交易日下跌,為兩年多來最長連跌,較 7 月高點回落約四分之一;上海科創板的同期跌幅則超過三分之一。
韓國從「最牛股市」到外資大撤退
在 AI 投資熱潮中被捧為「最牛股市」的韓國,何以成為這輪調整最先、最重的一環?答案藏在倉位結構裏。
據韓國交易所數據,從今年首個交易日(1 月 2 日)到 10 月 12 日,外資在 KOSPI 市場累計淨賣出 199.10 萬億韓元,其中淨賣出三星電子 86.06 萬億韓元、SK 海力士 87.14 萬億韓元,兩者合計 173.20 萬億韓元,佔外資淨賣出總額的 87%。數據顯示,韓股成交額較 5 月下旬的峯值暴跌約 70%,外資撤離速度為亞洲主要市場之最——上半年還是全球表現最佳的主要股指,下半年以來卻累計下跌 22%,淪為表現最差的主要股指。
雪上加霜的是「託底」力量的退場。三星電子的股票回購已於 10 月 6 日結束,SK 海力士的回購計劃也將於 10 月中旬收官,市場觀察人士因此強調,外資能否迴歸,對韓股反彈至關重要。
加速拋售的還有來自中國競爭者的消息。據報道,中國存儲芯片廠商長鑫存儲在名為 4F² 的下一代 DRAM 設計上取得進展,有望提升存儲密度,並計劃年底前推出下一代服務器產品;IDC 數據同時顯示,英偉達今年 1 至 6 月在中國出貨 67.8 萬顆 AI 加速器,按年下降 44%。兩條消息同時指向一個此前被市場視為理所當然的前提:美國芯片廠商的壟斷地位與需求可見度,是否真如假設般牢固。
機制解讀:問題不在收益率,而在債券的波動率
Wilson Asset Management(悉尼)投資組合策略師 Damien Boey 的表述,點出了這輪調整與以往的不同之處:「最重要的進展並不只是債券收益率在上行,而是債券的波動率……而這正開始在整個資產定價體系中傳導出去。」他補充說:「在很多方面,這都是一個非常令人不舒服的局面……也許 AI 資本開支只是略微降溫,也許會有幾個玩家成為這輪調整的犧牲品。」
Lucerne Asset Management(新加坡)投資主管 Marc Velan 則認為,韓國市場的「殘酷一日」更多反映的是倉位與資本成本,而非 AI 需求的基本面惡化。「我懷疑我們正進入 AI 周期的下一階段,市場越來越關注變現能力與投入資本回報率(ROIC)——我不會把這稱為 AI 交易的終結,」他說,「但韓國可能是更廣泛洗牌的早期預警。」
兩人的分歧本身構成關鍵:市場正在從「AI 敘事驅動的估值擴張」,切換到「以資本成本與回報率重新定價」的階段。
值得注意的是,市場關注的焦點已從「收益率有多高」轉向「波動有多大」。對高度依賴遠期現金流折現的 AI 基建資產而言,折現率的每一次微小波動,都會在估值上被放大;而當債券本身開始劇烈震盪,跨資產的被動減倉與風險預算收縮便會同步觸發——這正是韓國這類高外資持倉、高集中度市場最先承壓的原因。所謂「殘酷一日」,本質是資金在重新給風險定價,而非需求被證僞。
資本成本:從貝萊德的轉向,到一級市場的冷風
政策制定者與最大資管機構的動作,為「資本成本」提供了註腳。周一,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旗下貝萊德投資研究院將美股評級從長期「超配」下調至「中性」,理由是「AI 建設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波動」,同時將短期美債上調至「超配」、長期美債上調至「中性」,並削減了對日本國債的低配頭寸。報告由策略師讓·博伊文、李薇與固定收益首席投資官裏克·裏德撰寫。
貝萊德指出,10 年期美債收益率年內已上行 110 個點子至約 5.25%;年初以來,市場已計入未來 12 個月額外 160 個點子的聯儲局緊縮,該機構認為這一定價已經過頭。按其測算,在當前收益率水平下,未來 12 個月收益率還可再上行約 75 個點子,纔會使美債總回報轉負——這一「緩衝墊」正是其加碼短債的依據。貝萊德並非唯一轉向的一方: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PIMCO)高級投資組合顧問魯珀特·哈里森上周表示,該公司債券組合的久期已達到「很長時間以來最長」的水平。
一級市場的信號同樣直接。上周,英偉達支持的數據中心運營商 Firmus 因投資者興趣萎縮,擱置了在澳大利亞的 50 億美元 IPO,凸顯風險正突然成為該板塊資本配置的首要考量。上月,日本科技投資者軟銀發行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高收益債,為其 7.5 年期、45 億美元的一檔,承諾最高 9.75% 的票息。
另一重壓力來自能源與地緣。布倫特原油期貨升至每桶約 105.9 美元的兩周高位,油價上行與地緣緊張一同加重了通脹擔憂,也順勢抬升了長久期成長股所面對的貼現率——這恰是 Boey 所說的「從債券波動率傳導至資產定價」的現實註腳:孖展成本上升,最先被重估的正是那些回報要等很多年才能兌現的資產。
並非一邊倒:反面證據與亞洲內部的分化
看空遠非共識。周一在新加坡舉行的一系列頂級金融會議上,博通 CEO 表示資本是增長面臨的最大約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也在最新的金融穩定報告中說,AI 對增長有貢獻,但「越來越有證據表明,能力投資與經濟收益可能沒有預期那麼大」,並警告「AI 調整的後果可能是全球性的」。
但幾乎沒有人在為 AI 交易「蓋棺」。周一,Meta 因發布新 AI 模型,股價上漲 3.4%;亞洲內部亦出現分化——印度 IT 板塊逆勢反彈,Nifty IT 指數漲約 3%,HCL 科技與塔塔諮詢服務(TCS)漲幅一度達 5%。多數市場人士仍將半導體視為一個警示信號,而非終局:AI 的故事沒有結束,但定價它的方式正在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