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摩根商研所
近日,安踏體育發布公告,宣佈已完成對彪馬股權的收購。
據悉,安踏以15.055億歐元、約合113億元人民幣現金,從法國皮諾家族(Pinault)旗下投資公司Artémis手中收購彪馬29.06%股權。交割完成,安踏正式成為彪馬第一大股東。
(圖源安踏官網)
不過,需要說明的是,安踏此番是戰略投資,並非「收購彪馬」,彪馬將保持獨立運營,安踏並不能像當年改造 FILA 那樣,直接對它下指令。
但即便如此,這仍然是安踏「買買買」版圖上的又一塊重要拼圖。
從2009年收購FILA中國業務算起,安踏已先後將始祖鳥、薩洛蒙、威爾勝、迪桑特、可隆等品牌納入體系,加上這次的彪馬,安踏系的品牌矩陣已有十幾個之多。
有意思的是,幾乎在同一張時間軸上,站着另一家公司。
安踏和李寧,幾乎是中國運動用品行業裏「同期出道」的兩個名字。論起點,李寧甚至更早、也更「名門」。李寧是「體操王子」下海,自帶國民光環;安踏則是從福建晉江陳埭鎮的一家小鞋廠起家。
但幾十年走下來,兩家的路線,悄悄分叉了。
安踏走的是「單聚焦、多品牌、全球化」,做體育,一堆牌子,全世界跑;李寧走的是「單品牌、多品類、多渠道」,做李寧,一個牌子,把它做深做透。
同樣是行業頭部,李寧和安踏不同路線引人深思:在消費者越來越分層的時代,單一品牌和百花齊放,誰纔是這個行業的最優解?
一、這個時代的消費者,正在為「多元」投票
當下運動消費市場,有一個非常明顯的趨勢:消費者越來越「花心」。
過去二十年,中國人買運動用品,需求很統一:要一雙耐穿、不貴的運動鞋。這個時代,一個國民品牌就夠了。
但今天的消費者,是被切成了無數小塊的。
有人穿始祖鳥去徒步,有人穿FILA去上班,有人穿薩洛蒙去越野跑,有人穿彪馬去踢球,有人穿Lululemon去瑜伽,有人穿昂跑去跑步。每一個場景,對應不同的品牌認知;每一個價格帶,對應不同的人群。
年輕人尤其如此。他們不滿足於一個品牌「什麼都有」,而是傾向於在不同場景裏選擇那個「最像那麼回事」的品牌。
運動品牌也是一樣:跑步的人想要「最懂跑」的,戶外的人想要「最懂戶外」的,潮流的人想要「最有態度」的。指望一個品牌同時討好所有人,越來越難。
這不是哪個品牌的問題,是這個消費分層時代的底層邏輯。走出運動圈,其他行業將這道題做得很明白了。
化妝品行業,歐萊雅旗下巴黎歐萊雅守大衆,蘭蔻、赫蓮娜守高端,再加上理膚泉做藥妝,聖羅蘭做時尚彩妝,同一集團,不同品牌卡住不同人群。
寶潔在洗頭髮這件小事上,拆分成海飛絲(去屑)、飄柔(柔順)、潘婷(營養)、沙宣(造型),一個品類養出四個品牌,每個都精準鎖定一種需求。
汽車行業,吉利汽車主品牌主打大衆市場,領克切年輕運動,極氪打純電智能,沃爾沃打安全,收購加孵化,吉利把全價格帶鋪了個遍。
這些公司的共同點是:它們不指望一個品牌通喫,而是給不同需求的人,各配一個品牌。
回頭看運動行業,安踏其實就是被這個趨勢「喂」大的。
安踏體育2026年半年報顯示,上半年收入435.1億元,按年增長12.9%。
其中主品牌177.7億,按年增加4.8%,已經是很穩的基本盤;FILA 150.5億,按年增加6.1%,守着時尚運動的高端盤;而增速最猛的,恰恰是那個「其他品牌」板塊,營收106.9 億、按年增加44.2%,迪桑特打高端高爾夫和滑雪,可隆打戶外中產,狼爪打大衆戶外。
(圖源安踏官網)
可以看出,安踏的增長引擎,早就從「安踏」這一個品牌,換成了「一群品牌」。主品牌穩穩守着基本盤,真正往上頂、往外衝的,是那群買來的、養起來的「其他品牌」。
此次安踏收購彪馬股權,本質上是為了補充專業運動這塊拼圖。
在安踏現有的品牌矩陣裏,安踏主品牌在足球、跑步等專業運動領域,一直缺少一個全球認知度的品牌。彪馬是曼城、AC米蘭等豪門的讚助商,在2026年世界盃上為11支國家隊提供裝備,正好補位。
安踏不是在盲目買品牌,它是在給分層的消費者,一個一個地配品牌。
再看另一家同行,特步,「新增長點」同樣在主品牌之外。
財報數據顯示,特步2026年上半年營收67.95億元,微降0.62%;其中主品牌59.2億元、下滑2.2%。但併購來的索康尼、邁樂組成的「專業運動」分部,營收8.75億元、增長11.4%,毛利率高達55.5%。
那麼李寧呢?
財報數據顯示,2026年上半年,李寧營收152.35億元,按年增長2.8%;歸母淨利潤18.16億元,按年增長4.5%。
分品類來看,鞋類收入82.84億元,按年僅增長0.6%,佔比54.4%;服裝品類收入58.05億元,按年增長11.8%,佔比提升至38.1%,成為核心增長驅動。
財報顯示,服裝品類增長的主要原因是綜訓、運動休閒在功能性服裝及女子業務驅動下穩步向好,戶外品類及金標系列實現高增長。
可以看出,李寧同樣在增長,但和安踏、特步「新增量來自矩陣裏的其他品牌」不同,李寧的新增量,是在同一品牌IP下換品類、換場景深挖出來的。
李寧其實也在回應「多元化」:旗下有切潮流運動的「中國李寧」,切高端運動時尚的「LI-NING 1990」,瞄準商務通勤的「金標」系列,深耕青少年市場的「李寧YOUNG」。
但關鍵在於:這些再細分的線,全都牢牢掛在「李寧」這一個品牌IP下面。李寧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了「李寧」兩個字上。
二、單品牌救了李寧,也困住了李寧
當然,李寧選擇單品牌,聚焦統一品牌IP,不是一時衝動,更不是懶。
往前翻,李寧的「多品牌嘗試」其實很早就開始了。
2002年,旗下北京動向拿下Kappa中國代理權;2005年代理法國戶外品牌AIGLE;2007 年推出子品牌Z‑DO(2013年關停),同年收購紅雙喜57.5%控股權;2008年獲得意大利品牌Lotto中國獨家代理權;2009年收購羽毛球品牌Kason凱勝;2016年代理美國舞蹈服飾品牌Danskin。此外,韋德之道運營了十餘年,今年6月還和Curry Brand簽了十年長約。
品牌不可謂不多,動作不可謂不勤。但逛一圈你會發現:收購來的品牌,要麼規模有限,要麼最終被剝離;而球星IP線(韋德之道、庫裏品牌)雖然做得不錯,卻又高度依賴球星本人的影響力周期。兩條路,李寧走得都不輕鬆。
真正的轉折點在2018—2019年前後。那兩年,李寧靠「中國李寧」點燃了國潮,單品牌勢能被推上頂峯。嚐到甜頭之後,公司戰略明顯收縮:從「多品牌並舉」,轉向「聚焦李寧主品牌」。
2024年2月,李寧方面的表態很能說明問題:「每個品牌都有其發展道路,百花齊放,可是李寧品牌,初心不改。」
這句話,既是定力,也像是一道自我設限的邊界。
客觀地說,單品牌不是錯,它有自己的好處:
品牌資產統一,海量的營銷費用砸下去,全都沉澱在同一個品牌上,效率不分散;資源高度集中,研發、渠道、供應鏈不用多頭管理,管理半徑小、決策快;認知清晰,「李寧=專業運動+國潮」,消費者不用記一堆名字。
這些,都是李寧能在國潮周期裏快速起勢的原因。
但單品牌,也有自身的侷限性:
一方面,李寧既要賣399元的跑鞋,又要賣上千元的「中國李寧」,同時扮演「大衆」和「高端」,頗為矛盾;另一方面,單品牌模式下,品牌形象、輿情、庫存的風險沒有緩衝帶。
或許,李寧該再次嘗試多品牌了。
當然,這不是讓李寧明天就砸錢去買彪馬。更現實的路,是在自己主品牌IP不受影響的前提下,孵化或者引入幾個垂直子品牌:專業跑步的、戶外越野的、潮流街頭的,先在細分場景裏佔住一個「第一聯想」的位置。
先養幾個「小號」,試水多品牌運營。哪怕一開始體量小,也比把所有雞蛋繼續放在一個籃子裏強。
例如把李寧 YOUNG 真正獨立成線去對標安踏兒童;把戶外系列從主 logo 裏切出來,單獨做一個副品牌;甚至像特步那樣,去合作或收購一箇中高端戶外品牌。
從李寧自身來說,嘗試多品牌還是有一定的底氣的。
資金方面,據半年報顯示,截至2026年6月末,李寧現金及現金等價物130.03億元,加回定期存款後,整體現金儲備約194億元。
雖然不能像安踏砸113億買彪馬股權一樣豪橫,但在不傷主品牌的前提下,拿出一小筆錢去試錯,試成了是第二曲線,試不成也不傷筋動骨。
多品牌運營方面,「李寧系」也有一定的經驗。
天眼查APP顯示,李寧家族控股的非凡領越旗下就運營着Clarks(其樂)、堡獅龍等多個品牌,前CEO陳義紅的中國動向至今仍運營着Kappa,另一位前CEO張志勇創辦的必邁代理的美津濃品牌貢獻了超六成營收。
(圖源天眼查)
另外,多品牌運營對李寧的估值修復也有一定的好處。SOTP(分部估值法)可以把各品牌、每塊業務拆開,分別算價值再加總。
我們無意否定李寧的專注,專注是一種定力,但當專注變成了路徑依賴,它就會成為天花板。
李寧不缺品牌,不缺資源,更不缺多品牌運營的「人和經驗」,它缺的,或許只是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節奏的多品牌路徑。
當安踏的購物車裏又一次「上新」的時候,李寧,什麼時候才肯為自己的貨架,添上第二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