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今天上午，一輛雙座跑車在美國得克薩斯州麥格雷戈的SpaceX火箭試驗場裏，慢慢開上一條半圓形木坡道。開到坡面和地面垂直的位置，它停住了。幾秒鐘後，它接着往上開，車頂朝下，4個輪子貼着坡道，倒掛着跑了好幾秒。

車裏沒有人。

然後它從坡道頂端衝了出去。在空中，車子噴出幾股白氣，車身翻正，減速，4輪着地。

這是特斯拉第二代Roadster的發布會。現場觀衆每人領到一副耳塞。

馬斯克開場就說，需要在場的人給他作證，證明接下來的畫面不是AI生成的。

倒掛之後還有第二個節目。Roadster在行進中突然騰空，從一排一字擺開的特斯拉車陣上方越過去，空中還順帶翻了一圈。

駕駛座上坐着一台Optimus機器人，但它只是擺樣子，整輛車其實是無人駕駛、按程序完成動作的。

最後一項是加速。現場計時，從靜止加速到每小時約97千米，用了0.81秒。2017年這輛車首次亮相時，特斯拉承諾的成績是1.9秒，那已經是當時讓人咋舌的數字。

一輛車憑什麼能倒掛在天花板上開，又憑什麼能跳起來翻跟頭？答案是它身上裝了兩套完全不同的系統。

倒掛，靠的是吸

發布會前，9月29日，特斯拉一項「電動風扇車」專利獲得授權，不少報道據此推測，所謂「會飛的特斯拉」，可能就是裝了幾台電風扇。

結果風扇確實有，但它管的不是「飛」。

風扇裝在車尾，作用是把車底的空氣使勁往外抽。車底空氣變稀薄，氣壓就比車頂低，外面的大氣會把車死死壓向路面。只要這股壓力大過車本身的重量，車就算翻過來，也掉不下去。

特斯拉工程副總裁拉斯·莫拉維（Lars Moravy）介紹，這套系統最多能產生大約2倍重力的吸附力。

馬斯克當場玩了個諧音梗，說這車「真的很suck」。英文裏，這個詞既是「吸」，也是「爛」。

1978年F1瑞典大獎賽，車尾裝有大風扇的布拉漢姆BT46B只出賽一次就奪冠，隨後退出丨Motorsport Images

風扇吸地在賽車圈是個老點子。1978年，F1賽車布拉漢姆BT46B就靠一台大風扇把車吸在賽道上，只比了一場就被禁了，因為太佔便宜。

近幾年，英國的McMurtry Spéirling風扇車還刷新過古德伍德爬山賽的紀錄。

理論上，這類車都能倒着開，特斯拉這次把這個老點子裝上了一輛打算量產的車。

飛越，靠的是噴

讓車「飛」起來的，是另一套東西：冷氣推進器。

冷氣推進器原理簡單：把空氣或者氮氣壓到極高的壓力，灌進一個結實的罐子，需要推力時打開閥門，氣體從噴口高速衝出去，車就被反方向推一把。整個過程不燒任何東西，沒有火焰，只有一股猛烈的氣流。

SpaceX的龍飛船在對接國際空間站的過程中，同樣使用冷氣推進器調整姿態丨NASA

看過SpaceX回收火箭的人，其實早就見過它。獵鷹9號一級火箭往回落的時候，箭體兩側會「噗噗」地噴出一團團白氣，那就是氮氣冷氣推進器在調整姿態。

再往前，1984年，NASA宇航員揹着一台叫「載人機動裝置」的揹包，第一次在沒有繫繩的情況下飄離航天飛機，揹包上裝的是24個氮氣冷氣推進器。

1984年2月7日，NASA宇航員麥坎德利斯揹着氮氣推進的載人機動裝置（MMU），首次無繫繩飄離航天飛機丨NASA

這種推進方式有個出了名的短板：費氣。

航天上衡量推進效率有個指標叫比衝，可以粗略理解為同樣一份推進劑能頂多久。化學火箭的比衝一般在300秒以上，氮氣冷氣推進只有70秒左右。所以在航天器上，它向來只幹小推力的精細活，比如調個姿態、挪一挪位置。

現在它被拿來託舉一輛跑車。

特斯拉下一代Roadster上使用的冷氣推進器丨X用戶@SawyerMerritt

據莫拉維介紹，Roadster身上有10個噴口，車上儲存的氣體大約250千克，罐子佔掉了原本的後排座位。馬斯克早年說過，罐內壓力約是大氣壓的690倍。氣用完了，車上自帶的壓縮機可以重新充氣，不需要什麼特殊推進劑。

250千克氣體能撐多久，可以粗算一筆賬。如果整車按2噸算，要讓它懸在空中不掉下來，按冷氣推進的效率，每秒得噴掉大約28千克氣體。250千克，滿打滿算也就夠懸停9秒。實際上，這些氣還得分出一部分用來翻身、減速，罐裏的壓力越噴越低，推力也會跟着衰減，真正能用來「飛」的時間只有幾秒鐘。

所以嚴格說，這是一輛會跳的車。它可以越過一排車，但飛不過一段堵車。科技媒體Engadget的編輯借了《玩具總動員》裏巴斯光年那句台詞來形容：這不叫飛，叫「帥氣地墜落」。

三年，又三年

表演很精彩，但發布會上的幾個數字，和9年前特斯拉公布二代Roadster時的承諾對不上。

價格依然沒有着落。會後特斯拉官網上線了3個版本：只有風扇、能上路的Performance版，訂金5萬美元；加裝車尾推進器、面向賽道的Thrust版，訂金25萬美元；車身四周裝滿10個推進器、只有1個座位的Rocket版，僅限邀請。最終賣多少錢，隻字未提。

續航縮水了。2017年承諾的是約1000千米，這次3個版本都只有大約480千米，砍掉了一半還多。

交付時間更是一推再推。這輛車2017年亮相時說2020年交付，此後一年推一年。等得太久的訂戶裏，包括OpenAI的奧特曼，他去年公開抱怨，等了7年半想退訂，發過去的郵件卻被退了回來。這一次，馬斯克說2028年「真的」量產。

它到底能不能開上公路，也沒人能給出答案。帶推進器的版本大概率過不了交通法規，美國航空監管部門也從沒給這類東西發過任何認證。座椅背後就是一個數百個大氣壓的儲氣罐，撞車時會怎樣，翻滾時人受不受得了，現場都沒講。

馬斯克對此的態度倒是一貫，他說如果安全是你的首要目標，就別買Road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