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lerie Volcovici

路透社10月28日 - 在裏諾以東內華達州超過10萬英畝的沙漠地帶，全球規模最大的數據中心集群之一正在成形，為參與建設的數千名電工、管道工及其他工會技工提供了長達數年的工作機會。

向東南方向約400英里處，沿着標誌性的拉斯維加斯大道，由這些數據中心驅動的人工智能技術正造成衝擊：Zoox和Waymo的自動駕駛車輛正在取代人工駕駛的出租車和代客泊車服務；賭場內的調酒師正被機器人取代；而美高梅（MGM.N）的龐大呼叫中心則正在裁減數百個崗位。

這種兩極分化的局面正對內華達州卡車司機工會（Teamsters）構成挑戰。該工會是一個政治影響力巨大的地方工會網絡，代表着建築、運輸和酒店業領域的3萬名工人，其中許多人將在11月3日的選舉中投票。有些人希望暫停或放緩新建數據中心的建設；另一些人則將這一繁榮視為一份禮物。

「我的職責是代表我們所有的工會，」內華達州卡車司機工會政治主任金森（Ross Kinson）表示，並補充說該組織已於4月啓動相關程序，旨在11月大選前形成統一立場。

「這對建築行業來說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議題，它提供了大量就業崗位，並為許多人創造了良好的機會。」但他表示，自己一直在鼓勵會員們考慮問題的另一面：「這對我們的工作會產生什麼影響？」

內華達州工會內部的深刻反思，折射出當前全美範圍內正在進行的辯論：在關於人工智能將導致就業崗位減少還是增加的相互矛盾的預測中，監管是否應該放緩人工智能的發展——以及人工智能最終將造福人類還是危害人類。

這很可能影響內華達州11月3日的投票結果。

金森表示，內華達州卡車司機工會（Teamsters）在選舉前採訪了來自兩黨的180多名政治候選人。那些不支持強有力的工人保護措施，或試圖徹底禁止新建數據中心的候選人，不太可能獲得該工會的支持。

「這對政客來說，就像是在政治雷區中踮着腳尖前行，」金森說道。

作為民主黨初選日程中緊隨南卡羅來納州之後的第二個州，內華達州在2028年總統大選中也將發揮重要作用。

機器人調酒師

在拉斯維加斯大道旁的一條郊區街道上，63歲的戈德芬格（Larry Goldfinger）和一群被他戲稱為「行屍走肉」的卡車司機工會成員，手持記錄板，頂着沙漠的酷熱艱難前行。他們挨家挨戶敲門，為那些他們認為能保護本市工人免受人工智能導致失業影響的候選人拉票。

戈德芬格在拉斯維加斯大道上一些最具標誌性的賭場擔任代客泊車員近三十年，又在拉斯維加斯的酒店業工作了十年——如今他擔心，隨着人工智能自動化接管從禮賓服務到調酒師等所有工作，這些工作機會將逐漸消失。

「我靠這份工作養家餬口，過得挺好，但我覺得那些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恐怕沒法這樣生活了，」他戴着一頂卡車司機工會棒球帽遮擋內華達州的烈日說道。

根據RCG Economics的分析，到2035年，人工智能和自動化可能使南內華達州多達9.2萬個酒店業崗位面臨風險，約佔該行業勞動力的三分之一。

國際卡車司機工會第986分會已經因人工智能自動化而流失了賭場的呼叫中心員工，而出租車司機和代客泊車員則面臨着Waymo和Zoox運營的自動駕駛車隊擴張帶來的壓力。機器人調酒師和觸摸屏酒店入住辦理也變得越來越普遍。

金森表示，美高梅度假村（MGM Resorts）去年裁減了約200名呼叫中心員工。在最近的一次投資者電話會議上，美高梅國際（MGM International）首席財務官喬納森·霍爾基亞德（Jonathan Halkyard）表示，約80%的賓客互動「現在是通過人工智能/數字平台進行的」。

美高梅集團拒絕就此事置評，但向路透社提供了其於2023年與餐飲業工會成員達成的勞動合同。該合同承諾，在因人工智能導致裁員前將提前通知，並為受影響員工提供醫療保障和遣散費。

RCG Economics負責人雷斯特雷波（John Restrepo）表示，拉斯維加斯的經濟對繁榮、蕭條和技術變革並不陌生。但該市如何應對人工智能時代將產生巨大影響。

「如果他們僅僅利用這些工具來大規模取代人力，那將不會是好事，」他說。

戈德芬格表示，他擔心拉斯維加斯人工智能的興起不僅會使該市損失大量就業崗位，而且最終會損害商業利益——因為這會讓習慣於與訓練有素的酒店服務人員互動的遊客感到不那麼受歡迎。

「我們並不反對變革，」他說，「我們只是希望確保自己能參與到變革的過程中。」

新的「淘金熱」

每天早晨，威廉姆斯（Christopher Williams）都會加入內華達州北部高沙漠地區USA公園大道的車流，前往位於太浩湖-裏諾工業中心、由谷歌 GOOGL.O、Switch、Tract等公司擁有的、正在不斷擴大的數據中心集群。

這一歷史悠久的採礦區曾是19世紀淘金熱的發源地，使斯托里縣一度被譽為「地球上最富有的地方」。

威廉姆斯今年20歲，留着一頭捲曲的黑髮，戴着眼鏡，他是這場新淘金熱中的一員——只不過這次淘的是高薪的數據中心工作。

去年，他從北加州搬到了裏諾，此前他作為一名時薪18.50美元的廚師，一直苦於無法獲得足夠的工作時長。現在，他的時薪超過22美元，每周工作45到60小時。

「我可能並不完全讚同到處興建數據中心，但它們確實幫助了很多人，」他說，「如果我不接受這份工作，就會有別人來做，那樣就等於白白錯失了一大筆收入。」

對於當地官員來說，在經歷了長期的經濟低迷之後，太浩湖-裏諾工業中心已成為一條生命線。

「我們發現，與過去主要依賴博彩和旅遊業的經濟模式相比，現在的經濟更加穩定，而且它正在創造就業機會，特別是對於那些希望留在當地的年輕人來說，」縣委員米切爾（Clay Mitchell）表示。

據國際電氣工人兄弟會統計，太浩湖-裏諾工業中心在2026年每月創造的工作時長達85萬小時——而2022年全年的工作時長也約為85萬小時。

「因噎廢食」

金森表示，內華達州卡車司機工會（Teamsters）經過內部討論，決定支持民主黨籍總檢察長福特（Aaron Ford）競選州長。

金森表示，福特正試圖挑戰共和黨現任州長隆巴多（Joe Lombardo），他提議停止對新建數據中心提供稅收減免，並要求開發商保護居民免受能源成本上漲的影響；此外，他還希望通過強有力的監管措施，保護就業崗位免受人工智能的影響——這種恰到好處的平衡恰恰能吸引卡車司機工會各派系的廣泛支持。

福特在今年夏天推出其數據中心政策綱領之前曾與卡車司機工會進行過磋商，並曾在卡車司機工會第14地方分會就該議題舉辦了首次市民會議。

據金森稱，隆巴多一直將數據中心視為重要的經濟驅動力，稱該行業為「新淘金熱」，但在對該行業實施制衡措施方面卻行動遲緩。

9月，隆巴多對部分曾吸引該行業入駐本州的慷慨稅收優惠政策實施了新的限制。

隆巴多未回應置評請求。

工會的影響力往往相當顯著。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數據，2025年內華達州的工會會員佔該州工薪階層總數的約13%，而全國平均水平為10%。

在美國其他地區，數據中心問題同樣是工會決定是否支持候選人的關鍵因素。

例如在堪薩斯州，民主黨對手霍爾舍爾（Cindy Holscher）呼籲暫停數據中心開發後，共和黨州長候選人馬斯特森（Ty Masterson）獲得了該州最大公共交通和鐵路工會以及電氣工人國際兄弟會（IBEW）地方分會的支持。

這是堪薩斯州公共交通工會50多年來首次支持共和黨州長候選人。

北美建築行業工會主席麥加維（Sean McGarvey）表示——正如內華達州的情況一樣——更廣泛的勞工群體在人工智能和數據中心問題上存在分歧。但他指出，禁止新建數據中心絕不會得到他們的支持。

「我們不會因噎廢食，」他說，「這是讓國家重新工業化的千載難逢的機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