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一段時間裏,市場對於國產通用算力芯片,總停留在「技術可以,但商業化待驗證」的印象。
但隨着登臨科技正式叩響港交所IPO大門,一衆國產算力芯片廠商,正憑藉出貨、營收與現金流,交出技術產業化的真實答卷。
10月25日,據港交所披露,蘇州登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登臨科技」)通過港交所主板上市聆訊,中信證券、中信建投國際、中銀國際為聯席保薦人。公司於2月27日正式向港交所遞交18C特專科技IPO申請,歷經七個多月終於叩響港交所大門。
該公司成立於2017年,是一家通用圖形處理器(GPGPU)提供商,開發及銷售GPGPU產品,以滿足中國千行百業的AI計算需求。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資料,按2025年收入計,登臨科技是中國企業AI GPGPU市場第三大公司,擁有1.0%市場份額。
接下來,我們不妨跳出單純的「技術神話」敘事,從經營實績、行業格局兩個維度,去看清這家異構GPGPU廠商的真實成色,以及它背後所代表的國產算力成長機遇。
營收4個月破2億,經營槓桿開始釋放
據智通財經獲悉,登臨科技主要專注於硬件產品(尤其是GPGPU板卡)的開發及銷售,供應給原設備製造商(OEM)、系統集成商和AI解決方案提供商。公司以fabless的商業模式運作,是半導體產業中專注於芯片創新與架構進步的公司的主流業務模式。這種模式讓公司可以將資源集中在高能效GPGPU的設計和開發上,同時利用第三方合作伙伴的專業能力進行製造。
對於Fabless芯片設計公司,很多人會陷入一個誤區:有IP、有樣卡,就等於成功。但芯片行業殘酷的真相是,能夠做出芯片的不少,可以穩定批量出貨、並且被真實客戶買單的,寥寥無幾。
作為中國企業AI GPGPU市場第三大公司,登臨科技能不能形成批量出貨顯然不置可否。
但透過幾組核心財務數據,或許我們能夠看出更多東西。
2023年,登臨科技實現營收約0.28億元;2024年營收0.83億元;2025年營收達到1.71億元;而僅2026年前四個月,營收就已經達到2.00億元,超過了2025年全年。對應的GPGPU板卡出貨量同樣提速:2025年全年出貨12144片,2026年前4個月便出貨10344片,接近去年全年水平。
營收與出貨同步提速,這不是簡單的「數字好看」,它意味着訂單不再是零星試點,而是客戶從「測試驗證」轉向「批量採購」。
再看利潤端,登臨科技利潤端的改善幅度也較為顯著。2023年,公司淨虧損3.32億元,2024年淨虧損2.97億元,2025年淨虧損2.81億元;2026年前4個月,公司賬面依然錄得淨虧損0.16億元;剔除股份支付等非現金項目後,2026年前4個月經調整純利實現轉正,為2060萬元。
同期研發開支也並沒有被壓縮——2023至2025年,公司研發開支維持在2.38億至2.58億元之間,2026年前四個月研發開支佔收入的比重顯著下降,原因是收入基數急速膨脹,而非絕對投入的削減。
更關鍵的是毛利率的走向。從2023年的34.4%提升至2025年49.2%,截至2026年前四個月毛利率進一步提升至50.9%。毛利率的結構性抬升,說明公司產品不是在低價換量,而是帶着溢價進入客戶的部署清單。
這也是經營槓桿的真實含義——即前期投入在架構和軟件棧上的固定成本,正在被快速放大的收入攤薄。而這與登臨招股書裏的有一句話也不謀而合「轉虧為盈主要由收入增長及經營槓桿效應推動,而非通過削減研發開支」。可以看到,登臨的盈利拐點,是收入端跑在了成本曲線前面。
截至2026年4月30日,登臨科技賬面現金4.49億元,累計孖展約15億元,股東名單裏有高通中國、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海康基金等產業資本。資金儲備談不上充裕到可以高枕無憂,但配合IPO募資,足以支撐未來兩到三代產品的迭代窗口。據悉,此次登臨科技預計募資約3億至4億美元,將用於現有GPU產品線的迭代升級及商業化落地、新產品類別開發、軟件工具鏈開發以及市場渠道拓展。
從上述種種表現可專輯,登臨科技以fabless模式聚焦高能效GPGPU設計,財務數據正驗證其從「做出芯片」邁向「批量交付」。而營收與出貨同步提速、毛利率升至50.9%、經調整純利轉正等表現,也意味着公司增長與盈利軌跡已正在釋放積極信號。
賽道高增58.1%,登臨靠差異化路線突圍
登臨的財務拐點如果孤立地看,只是一家小公司的經營改善。放到行業座標系裏,它踩中的是一條正在加速變寬的賽道。
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中國的企業AI GPGPU市 場按58.1%的複合年增長率由2021年的19億元增加至2025年的118億元。同期,中國的公有云AI GPGPU市場按50.8%的複合年增長率由2021年的216億元增加至2025年的1,118億元。於2026年至2030年,企業AI GPGPU市場預期會維持61.3%的高複合年增長率,並於2030年達1,085億元,而公有云AI GPGPU市場預期將按40.5%的複合年增長率增長,並於 2030年達4,942億元。
受兩個分部共同推動,中國的整體GPGPU市場於2026年至2030年間預期將實現43.3%的複合年增長率。這是一個總量和結構同時有利的窗口。
更重要的結構變化發生在需求側。IDC的判斷是,2026年是中國算力需求從「雲端訓練」向「訓練+推理」雙輪驅動轉型的關鍵之年。訓練市場追求極致算力和集群規模,是英偉達護城河最深的地方;推理市場則碎片化得多,客戶對能效比、部署成本、私有化適配和總擁有成本的敏感度遠高於對峯值算力的執念。登臨聚焦的企業私有云、智慧城市、工業質檢、教育、邊緣視頻分析等場景,恰恰落在這個碎片化區間裏。
但這條賽道,門檻同樣很高。
最大的攔路虎,往往不是硬件本身,而是軟件生態。CUDA生態經過十幾年沉澱,已經形成巨大的用戶慣性;對於國產廠商而言,如果客戶遷移成本太高,即便硬件參數不錯,也很難真正規模化落地。這也是為什麼不是所有芯片都能走到批量交付:硬件可以追趕,但軟件棧、驅動庫、模型適配,需要一年又一年,跟客戶、ISV、集成商一起「磨場景」。
站在這個視角,賽道的機遇很清晰:AI推理需求持續爆發,自主可控帶來結構性紅利;但挑戰同樣擺在明面上——生態建設沒有捷徑,只能靠時間與落地案例一點點堆出來。
在這樣的發展背景中,登臨科技也通過GPU+ Minsky片內異構開闢了自己的差異化陣地。
在技術路線上,登臨的GPU+(Minsky)架構把可編程通用計算單元、張量加速引擎和高帶寬片上存儲集成在單顆芯片內,以片內異構替代傳統的多芯片離散方案,減少了數據搬運的延遲和功耗開銷。配合自研的瀚銘軟件棧,實現對CUDA及主流AI框架的兼容,客戶遷移的代碼重寫成本被大幅壓低。對於企業級客戶而言,「不用推倒重來」本身就是一種稀缺的採購理由。
在場景選擇上,登臨的商業化落地集中在推理側和對成本敏感的行業場景,而非通用大模型訓練集群。智慧城市、企業私有云、工業質檢這些市場的單筆訂單規模未必耀眼,但需求分散、決策鏈條短、本地化服務權重大,恰恰給了國產GPU用性價比和貼身服務滲透的空間。公司稱自己是國內首個實現規模化商業落地的GPU企業,高凜、納適系列已在互聯網、智慧城市等多個行業的領軍企業量產導入。
當然,優勢不等於勝勢,我們同樣需要客觀看見它現階段的發展短板——一方面是整體市場佔比仍然不高,按2025年收入口徑,在國內市場份額約1.0%,距離行業頭部還有很長的追趕距離;另一方面軟件生態建設是持久戰,兼容不等於「完全等同」,仍要持續投入海量適配工作,去覆蓋更多小衆行業模型。
由上可知,登臨科技以異構架構錯位突圍,深耕高景氣的推理算力藍海,用持續高增的營收、穩步抬升的毛利率,印證了差異化路線的商業可行性。縱然目前市場份額仍待提升、生態建設仍需深耕,但行業紅利持續釋放、國產替代浪潮勢不可擋。
結語
國家數字化轉型從單點信息化走向政企、工業、城市治理的系統性智能化,算力就不再只是某幾家公司的生意,而是安全可控的產業底座。市場不是只有一兩家頭部公司的位置,而是需要一批能穩定交付、能被真實場景調用、能在成本與服務上貼近客戶的國產算力供給者。
登臨的價值,正在於它以GPU+片內異構和瀚銘軟件棧切入推理側碎片化市場,用「不用推倒重來」的遷移體驗和貼身服務,把國產GPU從「技術可行」推進到「商業可用」;它代表的不是一家小公司的財務改善,而是國產算力多路線、多場景落地的一種現實樣本。
但上市只是新階段的入場券,不是故事的高潮。登臨能否真正跑出來,最終要看三件事:能不能持續交付性能穩定、良率可控的硬件;能不能把軟件生態從「兼容」磨成「好用」,讓更多模型、ISV和集成商低成本適配;能不能把零散項目變成可複製的產業訂單,形成客戶復購與生態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