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電腦、互聯網、社交網絡——硅谷的每一次革命都始於信仰,而非證據。如今,同樣的戲碼正在AI身上重演,但質疑聲越來越大。據彭博觀點專欄記者近期赴舊金山實地探訪發現:這場可能是史上最昂貴的基建狂潮,其信念更多建立在軼事、理論和直覺之上,而非數據和事實。如果預期收入遲遲不到,衝擊波將席捲金融市場。
「強烈直覺」:最貴基建的脆弱地基
Anthropic、OpenAI和谷歌的未來盈利前景正遭遇越來越多懷疑:企業使用AI模型至今鮮有生產率提升,那些天價計算中心的賬單靠什麼來付?
記者探訪中發現,即使預計市場近期可能回調的人,也依然相信AI的長期影響。一位連續創業者炫耀:他們用極少人手三周做出最新產品,只僱了一名營銷人員幹了上一家公司25個人的活。但問題是——從自己工作中看到的「革命證據」,讓科技高管們陷入一種被傲慢浸染的短視。
最蒼白的論證來自風投:他們抱怨旗下創業公司找不到足夠算力,有創始人甚至急到願意拿股權換英偉達芯片。當記者質疑這未必能轉化為大型銀行或零售商的長期採用時,一位風投反駁說,人們常常看不到「複合技術增長向量」。
答案永遠是:智能體
數萬億美元數據中心,收入從哪來?硅谷的答案几乎衆口一詞:AI智能體(Agents)。
邏輯是:你用ChatGPT查菜譜耗費的算力微不足道,而幫你訂餐廳、替企業追蹤客服這類真實工作,需要AI執行大量步驟和查詢。今年夏天成立、旨在創建行業標準的Tokenomics基金會總監J.R. Storment透露,全球token消耗量(AI使用量指標)過去四個月翻了三倍,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模型陷入循環、派生其他智能體或通宵工作。他在Linux基金會於聖何塞主辦的AGNTCon大會場邊對記者說:「我手機上現在有九個智能體在跑,管理各種事務,而我還算不上重度用戶。在場有些人有幾百個。」
物理世界的應用更喫算力。舊金山創業公司Claryo的Mohamed Amer舉例:一家大型物流公司用軟件處理倉庫攝像頭畫面,給出移動托盤等建議,目前由辦公室人員審核,但系統最終將直接指導工人。
收入證據:Anthropic用戶花錢是去年9倍
用量暴增,能否覆蓋模型降價的衝擊?技術派的答案是:能。他們拿出的指標是淨收入留存率(NRR)——現有客戶的支出增長。
估值90億美元的編程公司Replit創始人兼CEO Amjad Masad放話:「你今天在我們這花100萬美元,12個月後你會花400萬美元。」
Anthropic的數據更猛:其近期IPO文件顯示,用戶如今在Claude上的支出是12個月前的9倍。且收入結構不像外界擔心的那麼集中——前五大客戶僅貢獻約25%的收入,其餘分散在數千家付費企業客戶中。
1.5萬億IPO前夜,信徒們開始慌了
但聊到Anthropic上市,科技創業者們的自信開始動搖。該公司IPO估值可能高達令人咋舌的1.5萬億美元,太多人身家系於此。有人嘀咕估值太高;更多人轉入謹慎模式——創業公司削減差旅預算,風投開始要求被投企業手握兩年現金才肯出錢,而一年前根本沒人提這要求。
這個行業風向標的IPO成敗,壓上了太多籌碼。
沒人敢大聲說的話
只有少數人點破了一層窗戶紙:即便經濟蛋糕做大,Anthropic和整個AI行業仍可能虧損。科技界最根深蒂固的信念是,AI的漣漪效應將在醫療、金融等領域催生難以想象的變革、全面提升生產率——但造模型的公司能不能從中分一杯羹,是另一回事。
而無論結局如何,硅谷那些富有的真信徒們都不會有事:賭錯了,他們的財富足以抵禦市場崩塌。至於其他人,恐怕就沒那麼幸運了。(鳳凰AI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