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美中期選舉最大的輸家,可能不是特朗普。馬斯克,天塌了。
為什麼?
特朗普丟了國會,手裏還有總統權力。得州翻藍,馬斯克卻直接被"偷家"了。
要知道,得州可是共和黨守了三十多年的鐵票倉,也是馬斯克最輸不起的大本營。
特斯拉總部在這,SpaceX在這,星鏈、xAI的重要項目也全押在這。地價、電價、稅收,得州給足優惠;發射火箭、建數據中心、無人車上路,審批一路綠燈。
為了守住得州,馬斯克下了血本。他為共和黨投入超過4.45億美元,
其中超過2億砸向得州。選舉前半個月,他甚至承諾:2027年給全美每個孩子送一股SpaceX股票。
錢砸到位了,人情也給足了,號稱要征服火星的男人,為啥還是輸得血本無歸?

馬斯克,這次輸得有多慘?

2026年1月,達沃斯,馬斯克在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發言。(圖源:新華社 連漪)
得州聯邦參議員,民主黨人塔拉里科擊敗了特朗普背書的共和黨人、得州總檢察長佩克斯頓。州長選舉,民主黨人伊諾霍薩以約52.8%對45.7%,擊敗尋求第四任期的共和黨人阿博特——得州30多年來首位民主黨州長。
副州長、總檢察長這些全州職位,民主黨一併拿下。
POLITICO和商業內幕網的定性很一致:這次中期選舉的「最大輸家之一」,就是馬斯克。
市場反應更快。選後兩天,特斯拉跌約11%,SpaceX跌約9%,兩日內市值合計縮水約4560億美元。馬斯克個人身價跌破8000億美元,僅過去一周財富蒸發約900億。
錢虧了是一方面。更麻煩的是,他砸錢干預選舉這件事本身,可能招來調查。
美國聯邦選舉委員會已經有聲音要查這筆4.45億捐款的流向和合規性。他那個名為"美國政治行動委員會"的超級PAC,花錢方式、資金披露、甚至他承諾給每個孩子發SpaceX股票這件事本身,都可能被傳訊作證。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一擊,是大本營得州直接翻藍。
新當選的民主黨州長伊諾霍薩,勝選後接受CNN採訪時明確表態:「數據中心所進駐的區域主要是鄉村社區,而現在沒有規範和法律來保護這些得州人。我們會立法保護得州人。在相關保護措施上路前,我們必須停止興建這些數據中心。」
她還補了一句:「我並不是討厭數據中心。我討厭的是它們佔得州便宜的方式。」
這句話的分量,市場比誰都懂。
得州規劃的數據中心項目約81吉瓦,佔全美累計規劃的20%。高盛估算,民主黨勝選後可能收緊監管的州,合計佔全美規劃產能的45%,其中得州一州就佔26.7%。
德意志銀行在選後報告裏直接寫:SpaceX在得州的算力建設「可能面臨延期風險」,為滿足更嚴格監管「或許需要增加資本支出」。
馬斯克把整個帝國押在得州,等於把命門交給了一個對自己敵意滿滿的新政府。

按理說,產業來了,錢也砸了,得州人應該力挺馬斯克。為什麼結果恰恰相反?
答案藏在兩本賬單裏。
第一張本單,是水和電。

2026年11月3日,美國選民在投票站投票。(圖源:新華社 張鳳國)
得州是全美AI基建的頭號工地。達拉斯聯儲估算,數據中心需求把2025年美國批發電價推高了6.9%。
數據中心扎堆的社區,居民電費一年升逾20%。有報道稱部分地區漲幅高達267%。今年1月JD Power的調查,超過五分之一的美國人表示支付電費有困難。
數據中心,同樣還是耗水大戶。
得州數據中心每天抽走1.2億加侖,2030年預計飆到6.4億。《衛報》今年6月調查了全美809個規劃在建數據中心項目,其中517個選址過去一整年處於乾旱狀態。
杜蘭大學水資源法專家達爾博姆說得直白:「美國AI行業參與者正拼盡全力搶佔市場主導地位,而其他人卻要承受旱區用水需求暴漲帶來的後果。」
最魔幻的一幕發生在得州北部一個小鎮。當地政府寧可打官司,也不肯把應急地下水賣給旁邊50萬人口的城市救命——因為它想把水留着,高價賣給一個還沒公開的數據中心。
AI要喝水,人就得渴着。
第二本賬單,是就業。
阿比林的大型AI數據中心,建設期需要數千名工人,項目文件保證的長期崗位卻只有57個。
American Edge Project算了一筆總賬:數據中心熱潮預計產生約470萬個臨時建築崗位,永久運營崗位僅約69.7萬個。
諾獎得主克魯格曼在意大利《晚郵報》撰文時給出了更尖銳的對比:投資一座數據中心創造的就業,大約只有同等投資普通工廠的1%。他援引的研究估計,僅數據中心的大規模投資本身,就可能導致1000萬勞動者不再被僱用。
高盛的研究指向另一個方向:AI對勞動力的衝擊"主要通過放緩招聘而非大規模裁員"實現。年輕人和應屆畢業生,首當其衝。
這跟達拉斯聯儲的發現對上了:得州坐擁全美第一的算力,本地應屆畢業生失業率卻衝上異常高位。
瑞銀把這一切概括為六個字——「成本本地化、收益全國化」。居民承擔電價、水資源壓力和電網升級成本,AI帶來的生產率提升,本地人感受不到。
一個殘酷的閉環出現了。
居民讓出土地、水電和稅收,幫科技巨頭建起機房;機房裏跑出來的算力,轉身替代他們和孩子的工作。科技公司拿走補貼、算力和利潤,普通人承擔資源壓力、生活成本和失業風險。
這纔是馬斯克最大的誤判。他低估的不是民主黨,而是當AI紅利高度集中、成本不斷向社會攤派時,普通人會用選票掀桌子。

得州變天,不代表AI失去未來。但這件事的影響,確實不止在馬斯克一個人身上。
整個AI的估值邏輯,都在被重新定價。
選後兩天,數據中心產業鏈、電力設備、算力租賃相關股票集體回調。Meridian Equity Partners的科爾皮納說了句大實話:「這個市場的支撐正在被抽走。在眼前充滿各種不確定性的情況下,市場極其脆弱。」
更深遠的信號來自華盛頓。

美國參議員桑德斯。(圖源:新華社 鮑丹丹)
9月,無黨籍參議員桑德斯與民主黨得州衆議員卡薩分別在參衆兩院提出《禁止超級人工智能法案》,擬永久禁止開發及部署「超級人工智能」,違規處罰比照非法研製核武器,最高可判20年。
這項法案短期內大概率過不了——參議院要兩黨支持,還要跨總統否決。但選後民主黨衆議員安薩里直接發文,敦促新一屆國會開議第一天就把暫停先進AI研發列為首要議程。
高盛和德意志銀行的判斷一致:聯邦層面的新監管短期不會落地,但州一級的收緊已經在路上。合規成本會上升,資本支出會增加,審批周期會拉長。
人工智能無限去監管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這次選舉本質上也是在回答一個問題:技術的進步如何回應民衆對生活的期待?
起碼在美國,這個答卷是不合格的,普通人為少數精英買單。
歸根到底,任何技術的發展,應該都是讓人過得更好,而不是活得更難。不然發布會上AI吹得再偉大,在老百姓眼裏也只是一場現代圈地運動——用多數人的生存資源,供養少數人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