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製造、公用事業與礦業企業自今年6月以來市值合計蒸發4.2萬億美元,這場拋售幾乎抹去了此前12個月內同類企業所積累的9.4萬億美元漲幅的近半數,曾風靡一時的AI「賣鏟」交易正在急速逆轉。
據英國《金融時報》分析,在媒體報道中與數據中心建設關聯度越高的企業,遭受的衝擊越為慘烈。投資者對AI熱潮的信心正在動搖,從適配超大規模數據中心的燃氣發電機組製造商,到連接AI服務器機架所需的高端光纖企業,此前被爭相追捧的標的如今紛紛遭到拋售。工業板塊已成為今夏以來標普500指數中表現第二差的板塊,僅次於科技板塊。
市場的轉向折射出更廣泛的擔憂: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持續以債務孖展推高資本開支,疊加美國國內對數據中心建設日益高漲的政治阻力,令投資者開始質疑這場建設熱潮能否持續。
龍頭企業市值腰斬
數據中心燃氣發電機組的主要供應商 卡特彼勒過去六個月跌幅超過30%,而自6月30日股價觸及歷史高點以來,市值已縮水214億美元,跌幅達44%。
此外,核電企業 Oklo Inc.儘管在今年1月與Meta簽署了供電合同,股價仍重挫49%。暖通空調系統製造商Comfort Systems與光纖製造商康寧(Corning)在同一時期均損失了約一半市值。
據英國金融時報稱,德意志銀行高級美國經濟學家Brett Ryan表示,此前有大量機構資金「盲目湧入」這些交易,「可能助推了部分企業過於樂觀的估值」。他還指出,股票市場正在「向信貸市場早已發出的信號靠攏」——後者對數據中心建設中風險孖展的增長早有警示。
風險投資人、麻省理工學院研究員Paul Kedrosky則直言,投資者將傳統工業企業當作半導體股票來對待,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在與對沖基金和家族辦公室的討論中,‘一切都是成長股’這種論調無處不在——這當然是荒謬的。」
不過,儘管股價承壓,多家企業的經營基本面依然穩健。美國政府最新數據顯示,截至今年9月的12個月內,美國數據中心建設支出(不含IT設備與芯片)達到960億美元。
第三季度業績同樣印證了需求的韌性。卡特彼勒報告積壓訂單達創紀錄的780億美元,其發電業務銷售額按年增長75%,主要由數據中心需求驅動。西門子來自數據中心的電氣設備訂單積壓在2026年增長60%,達到70億歐元;伊頓(Eaton)同類訂單則實現按年翻倍。多家燃氣輪機製造商表示,2026年前九個月已斬獲數十億美元訂單。
Dell'Oro Group分析師Alex Cordovil表示,「就這些企業的營收基本面和潛在盈利前景而言,我們仍然看到非常強勁的預期。」他補充道,電氣化和供應鏈重構等更宏觀的趨勢持續支撐着衆多工業企業的核心業務,「建設並未減速……積壓訂單處於歷史高位,這意味着至少到2027年,營收增長已基本鎖定。」
工業控制設備製造商Allient首席執行官Richard S Warzala在11月5日的業績電話會上表示,對AI的需求不會下滑。
「即便對新數據中心的建設實施暫停令,那些已經開工的項目也必須完成。」
此外,Kedrosky對訂單積壓數據持保留態度,認為這是滯後指標,反映的是此前的預期,而非當下的真實需求。他指出,企業存在"雙重乃至三重下單"的現象——為了在感知到的供應緊缺中搶佔排隊位置而超額備貨。
Brett Ryan的判斷則更為直接:股票市場正在完成一次遲來的估值校正,向信貸市場早已傳遞的風險信號對齊。這場歷時數月、市值蒸發逾4萬億美元的調整,本質上是資本市場對"一切皆成長股"敘事的系統性重新定價。
中期選舉後的監管不確定性
此次拋售的另一重要背景,是美國中期選舉後數據中心監管政策走向的不明朗。在本月的中期選舉中,對數據中心建設實施限制的提案獲得了美國選民的廣泛支持,但其實際影響目前仍不明朗。
花旗研究在選舉後發布的報告中指出,儘管預計更嚴格的監管將給數據中心行業帶來更多波動,但大範圍限制建設的可能性仍然較低。
星座能源(Constellation Energy)首席執行官Joseph Dominguez表示,選舉後的市場反應是「過度反應」,並強調民主黨人「非常在意」保護數據中心的藍領就業崗位。
德意志銀行的Ryan則認為,即便部分地區出台禁令,也只會將建設需求轉移至監管更為寬鬆的地區。
「歸根結底,如果市場對這些設施存在需求,它們終將在某個地方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