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25日,埃隆·馬斯克在社交媒體發布了一張聖誕老人裝扮照。照片裏他沒有聖誕老人標誌性的大肚腩,被不少人讀作一次減肥成果展示。馬斯克使用減肥針並非新聞,但這次被關注的是他用的已不是公衆熟悉的司美格魯肽,而是一款同時作用於GLP-1和GIP的雙受體激動劑類新型減肥針。好萊塢演員烏比·戈德堡曾公開表示自己使用過這款新型減肥針。她原來的體重是300磅,接受採訪時說,減掉的重量「相當於兩個人」。
在2025年1月播出的《鳳凰大健康》節目中,減重專家解釋,司美格魯肽等GLP-1類藥物模仿體內天然的食慾控制激素,告訴大腦「已經飽了」,並減慢胃腸蠕動,從而降低食慾、減少進食。新型減肥針在GLP-1基礎上增加GIP受體作用,GIP被形容為「代謝優化師」,能在抑制食慾之外促進脂肪燃燒,理論上對脂肪代謝更有利。節目援引的一項研究顯示,新型減肥針使81.8%的成年人在一年內體重至少減輕5%,而使用舊款GLP-1藥物者為66.5%。不過專家也提醒,這並不等於已有足夠強的證據說明哪種藥絕對更好。2024年,拉斯克臨床醫學獎授予三位科學家,以表彰他們發現並研發以GLP-1為原理的減肥藥物;拉斯克獎常被視為諾貝爾獎的風向標。
但這類藥物並非沒有代價。美國克利夫蘭醫學中心研究人員發表的一項調查顯示,在被醫生開具減肥針的肥胖患者中,44%在3個月後仍在用藥,33%在6個月後仍在用藥,一年後仍在用藥者只有19%。2023年一項涉及20274名使用減肥針且已減重至少5磅患者的研究顯示,停藥一年後,18%的人反彈到減肥前體重甚至更胖,只有56%的人能保持減重成果或繼續減重。減重專家在節目中說,減重過程中丟失的不只是表面脂肪,還可能包括肌肉;反彈時則以內臟脂肪為主,而內臟脂肪增加會推高心血管疾病和部分癌症風險。經濟成本也是停藥原因之一:市場上3毫升裝網紅減肥針售價通常在1000元至1500元之間,按一周1毫升計算,一年至少花費1萬元以上。
更前沿的技術試圖繞過「管住嘴」和藥物依賴。脂肪細胞有好壞之分:棕色脂肪參與產熱和代謝,白色脂肪負責儲存能量,尤其是內臟脂肪。2023年發表於《Small》雜誌的一項研究顯示,科學家將光動力療法與納米粒子結合,利用光敏分子產生活性氧殺死白色脂肪細胞;為提高速度,研究者在納米粒子中加入原卟啉IX和鐵離子。另一些實驗加入中藥成分黃芩苷,促進白色脂肪向棕色脂肪轉化。動物實驗中,肥胖小鼠每周注射兩次納米粒子,並在注射後激光照射5分鐘,8周後接受治療的小鼠體重明顯減輕,白色脂肪減少,棕色脂肪增加。中國科學家則開發出一種帶正電的納米材料P-G3,利用脂肪細胞外基質帶負電的特性精準找到並抑制後者,使脂肪細胞無法繼續長大,尤其針對內臟脂肪。專家表示,這類納米技術仍需更多研究,離臨床應用還有相當距離。
基因編輯走得更遠也更具爭議。哈佛大學喬斯林糖尿病中心等機構的研究人員嘗試用CRISPR技術改造脂肪細胞,把儲存油脂的細胞變成燃脂細胞;小鼠實驗中,改造後的脂肪細胞能阻止高脂飲食帶來的體重增加和肥胖相關代謝疾病。中國科學家曾培育出體脂比正常豬少24%的低脂豬,不過公衆對基因改造豬肉的接受程度並不一致。還有團隊開發了紅光調控基因表達系統,在小鼠身上通過每天光照10分鐘誘導細胞生產胰島素,實現減重降糖。低強度激光療法已在人體中應用,激光穿透皮膚後在脂肪細胞形成小開口,讓脂肪酸溢出並被身體代謝;但專家提醒,溢出的脂肪仍需通過運動等方式消耗,否則難以真正減重。
低溫是被討論最多的「懶人」方法之一。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的研究指出,當體溫降低到能引起顫抖時,身體會啓動產熱機制,刺激棕色脂肪活性。節目中引用的資料顯示,在15到19攝氏度的低溫環境中,棕色脂肪活動已明顯增加,每日能量消耗可提升近200卡路里。捷克研究人員發現,冷水浸泡可使血液中多巴胺濃度增加250%。名人冰水浴視頻不斷傳播:金·卡戴珊、克里斯汀·貝爾以及足球運動員C羅等都曾公開嘗試冰水浴。但減重專家提醒,冰水浴對減肥的作用仍多停留於概念層面,尚缺乏大樣本臨床試驗證實。另一種利用低溫的思路是凍死脂肪細胞:脂肪細胞在4攝氏度至零下10攝氏度時更容易凋亡,有實驗數據顯示約20%至40%的脂肪細胞可被永久破壞,並通過淋巴系統代謝排出。
幹細胞則被一些名人用於抗衰和運動損傷修復。黑色安息日主唱奧茲·奧斯本、演員梅爾·吉布森、足球運動員C羅、網球運動員納達爾以及籃球明星科比·布萊恩特,都曾被報道用幹細胞療法處理腫瘤、關節損傷或衰老問題。減重專家解釋,間充質幹細胞是脂肪細胞的「鼻祖」,理論上控制其分化方向就可能影響胖瘦;也有研究嘗試用幹細胞作為載體,把瘦素等抗炎物質遞送到體內。但幹細胞減肥目前仍處於實驗室階段,尚沒有確切臨床證據支持。
回到更日常的層面,一些食物和習慣也能部分模擬這些機制。2016年一項研究顯示,含三個雞蛋的早餐能降低餐後血糖和飢餓感,並在接下來24小時內降低食慾,這與促進GLP-1分泌有關。運動時分泌的鳶尾素,被哈佛醫學院研究認為能促進白色脂肪轉化為類似棕色脂肪的米色脂肪,提高代謝效率。高質量睡眠同樣重要:日本筑波大學的研究顯示,良好睡眠能提升脂肪功能,而長期睡眠不足可能讓身體處於代謝紊亂和輕度炎症狀態,增加體重。
從已上市的減肥針,到納米粒子、基因編輯、低溫、幹細胞和食物干預,「躺瘦」的想象正在不斷擴寬。但節目中多位研究者與臨床專家反覆提到,很多技術仍停留在動物實驗或早期驗證階段,真正能長期堅持、不反彈、副作用可控的方案還沒有出現。對多數人而言,睡眠、運動和飲食仍是最可靠的起點;而那些看起來輕鬆的「黑科技」,還需要更多證據和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