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環球市場播報
在完成史上規模最大IPO的兩年前,一個悶熱的秋日,丹妮拉·阿莫代把Anthropic全體員工召集到聖克魯斯山附近一片佔地16英畝的花園裏。
這家如今市值約1.18萬億美元的AI企業,當時還只是一家初創公司,由丹妮拉和她的哥哥達里奧,連同五位好友一同創立。公司正大規模招人,丹妮拉內心十分憂慮。於是他們把3米高的書架搬到草地上,搭建閱讀角,大家一起玩遊戲、編織友誼手鍊。作為公司總裁、企業文化的守護者,妹妹丹妮拉想傳遞一句話。
「讓Anthropic保持獨特。」丹妮拉對衆人說道。
Anthropic刻意不走尋常路,因為它相信,人工智能的未來絕不會循規蹈矩。很多聯合創始人是在大學或是第一份工作時相識,而這對兄妹的緣分始於哥哥4歲、妹妹降生之時。
周四上午,兄妹二人擁抱,一同敲響開市鍾。這場IPO起初被視作一場勝利,然而到周五,隨着股價回落,華爾街迅速陷入互相指責的局面。該股上市最初幾小時上漲30%,周五收盤時股價已接近發行價。這場上市體量之大,一個直觀體現是:即便股價下跌,兄妹二人周五收盤時各自持有的股權價值都超過210億美元。
43歲的達里奧·阿莫代是公司首席執行官,也是Anthropic的理念領袖。他定期召開全員大會,名為「達里奧願景探索會」,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對AI發展、政治以及科技行業的看法。他曾經戴着一條麪包參加開發者會議,理由就是隨性而為。他手下只有一名直接彙報人,也就是他的辦公室主任。
39歲的丹妮拉擔任總裁兼董事長,負責日常運營、管理高管團隊。她喜歡收集毛絨玩偶,尤其偏愛豬。她的丈夫霍爾登·卡諾夫斯基已於去年加入公司。
「達里奧賦予我們野心,我負責讓我們落地成功。」丹妮拉在7月的一期播客訪談中,對傳記作家沃爾特·艾薩克森這樣說道。她稱,如果沒有自己,公司戰略的推進將會「困難重重」;而如果沒有達里奧,「Anthropic或許能成為一家不錯、成功的企業,但無法改變世界。」
這也帶來了一些與衆不同的選擇。自成立以來,Anthropic一邊警示AI發展蘊藏極端風險,一邊投身競賽,全力研發最強AI模型。公司會通過一套圍繞價值觀的「文化面試」篩選求職者,篩掉那些比起安全使命更看重金錢的候選人。同時,公司還在研究自家核心產品是否具備意識,這一點引來競品的批評,甚至是直白的嘲諷。
在周四上市的招股書中,Anthropic警示:如果缺少安全防護,「足夠先進的AI系統」可能給人類帶來災難性乃至生存層面的風險。
達里奧與丹妮拉在舊金山米申區長大,距離Anthropic後來的總部不到3英里。二人說他們之間有着格外緊密的羈絆。小時候,達里奧教丹妮拉打電子遊戲;丹妮拉十幾歲時,達里奧教她開車。
母親埃萊娜·恩格爾是項目經理,負責舊金山灣區公共圖書館的新建與翻新工程。父親裏卡多·阿莫代是皮具設計師,來自意大利托斯卡納的一座小鎮。
媒體查閱的法庭記錄顯示,阿莫代夫婦1991年分居,當時達里奧8歲、丹妮拉3歲;14年後,也就是2005年,二人正式離婚。
達里奧就讀加州理工學院,被錄取進入《物理11》課程,這門新生課通過兩道高難度研究問題的解答篩選學員。
在加州理工讀大二時,達里奧抗議伊拉克戰爭。2003年3月,他在帕薩迪納市議會宣讀學生請願書時表示:「我們打造驅動這個國家的技術,卻對技術被不加區分地用於戰爭深感痛心。」
達里奧一步步走上科研道路,轉學斯坦福,之後在普林斯頓攻讀博士,先後研究物理與生物學;丹妮拉則深耕人文領域。她拿到加州大學聖克魯茲分校的古典長笛獎學金,最終取得文學學位。
他們的父親裏卡多於2006年死於丙型肝炎,而這種病在幾年之後基本可以治癒。達里奧後來將這場失去親人的經歷,作為研發AI、加速醫學突破的動因。
父親離世不久,達里奧接觸到GiveWell,這家慈善評估機構由兩名橋水基金前分析師創立,其中一人就是埃利·哈森菲爾德,另一人是丹妮拉未來的丈夫卡諾夫斯基,二人會在博客上分享自己的決策。GiveWell以及相關博客,讓達里奧接觸到有效利他主義的核心思想,這一社會運動依靠理性思考,最大化個人正向影響力。
在普林斯頓放假回家時,達里奧會和丹妮拉聊到深夜,探討如何讓世界變得更好,和她分享GiveWell的理念。二人在2022年的一期播客中回憶了這段時光。創立Anthropic時,兄妹二人承諾,將各自創始股權的80%捐給慈善機構。截至周五,這筆捐贈對應的價值每人超過170億美元。
大學畢業後,丹妮拉在華盛頓從事國際發展相關工作,之後前往烏干達,參加為期五個月的研修項目。
達里奧開始考慮投身科技行業。2010年,加州理工《物理11》課程的教授湯姆·通佈雷洛牽線,讓他認識埃隆·馬斯克,並參觀SpaceX辦公室。馬斯克向他發出offer,但他拒絕了,認為自己更適合計算生物學,而非推進工程。
達里奧回到斯坦福做博士後,在那裏聯合創辦了範內瓦小組,一個探討如何加速科學進步的交流論壇。早期成員包括賈裏德·卡普蘭,也就是如今Anthropic的首席科學家。論壇並非每次都能全員到場。
2013年8月,達里奧在一封郵件裏寫道:「這周很多人去火人節了,今天的會議取消。」他指的是內華達州一年一度的反主流文化盛會。
同年,在當時的女友卡米·克拉克和其他朋友的勸說下,達里奧也參加了火人節,一同前往的納琳·納亞爾回憶道。
達里奧去過納亞爾住在普雷西迪奧的合租房。納亞爾記得,阿莫代當時說,如果想要實現最大的善,就必須進入商界。「他是主動下定決心離開學術界。」納亞爾說。
2013年,丹妮拉回到舊金山,加入Stripe,和哥哥、以及已經和達里奧成為朋友的卡諾夫斯基住進格倫公園附近的一處合租房。
多年來,這間合租房住進了超過半數Anthropic創始團隊成員,阿莫代兄妹、卡諾夫斯基和一衆有效利他主義夥伴在這裏探討嚴肅又天馬行空的想法。
其中一個項目叫能量思慕雪,是卡諾夫斯基根據達里奧的配方調配的藍莓羽衣甘藍飲品,兼顧營養、便捷,同時儘可能減少動物傷害。卡諾夫斯基在這款飲品的介紹網站寫道:「說實話,一個人一輩子喝掉的能量思慕雪,很難抵得上兩頭牛。」
丹妮拉和卡諾夫斯基開始交往,住進車庫上方的房間。卡諾夫斯基在一篇博客中寫道,2016年,他用一部長影片向丹妮拉求婚,影片主角是他們房間裏大約50只毛絨玩偶,劇情部分參考丹妮拉喜愛的《吸血鬼獵人巴菲》。
第二年的婚禮請柬寫明,二人信奉有效利他主義,希望賓客以捐款代替禮物。2023年夏天,丹妮拉加入GiveWell董事會,任職至今。根據備案文件,卡諾夫斯基在2023年8月前一直擔任該機構副董事長。
在有效利他主義最知名的代表人物薩姆·班克曼-弗裏德入獄之後,很多和該運動相關的人紛紛與之劃清界限。在媒體採訪中,達里奧稱自己不認為自己是有效利他主義者,丹妮拉也表示不認同這個標籤。
丹妮拉至今仍住在那間老合租房裏,和卡諾夫斯基以及兩個孩子一同生活。達里奧與卡米·克拉克成婚,二人沒有孩子。
在Stripe工作期間,丹妮拉結識了當時的首席技術官格雷格·布羅克曼,後者偶爾會到訪阿莫代兄妹的合租房。2015年,布羅克曼創立OpenAI,曾邀請達里奧加入,被婉拒;達里奧在2016年加入OpenAI。流傳的Slack聊天記錄顯示,他曾和同事辯論,提出沉浸式電子遊戲或許可以緩解AI帶來失業而引發的社會矛盾。
丹妮拉2017年婚禮一年後,布羅克曼也招募丹妮拉加入OpenAI,阿莫代兄妹第一次在同一家公司共事。
沒過多久,阿莫代兄妹和布羅克曼就在權責劃分與AI安全問題上產生分歧。達里奧和一批理念相近的員工,因為達里奧最喜歡熊貓,被稱作「熊貓派」,選擇出走。2020年他們離開OpenAI,次年創立競品AI實驗室Anthropic。
從一開始,達里奧和丹妮拉就想打造貼合自身風格的企業文化。他們儘量控制人員規模,招募在AI理念上志同道合的員工。Anthropic早期員工互相撰寫「和我共事指南」,相當於彼此的相處手冊。「讓Anthropic保持獨特」成了非正式口號。
Anthropic成立那年,丹妮拉懷上了和卡諾夫斯基的第一個孩子。差不多同一時期,卡諾夫斯基在播客中提到,丹妮拉正在寫一本書,探討科技如何減輕女性育兒負擔,以及未來技術還能實現哪些突破。
達里奧寫過一篇14000字的長文,闡述AI的前景,裝訂成冊分發給員工,被一些人稱作「藍寶書」。2023年,公司給員工發放帽子,印着「祝大家好運」,這句話是達里奧結束願景探索會時的結束語。
部分Anthropic員工把核心產品克勞德視作一種情感寄託。上個月,Anthropic更新使用條款,禁止用戶虐待、惡意對待AI模型,允許克勞德主動終止這類對話。
Anthropic稱,企業文化是它取得成功的關鍵。IPO文件披露,截至9月的12個月內,公司「遺憾離職率」僅1%。在這場人才爭奪戰激烈、高薪動輒數億美元的行業裏,這個數字極低。
「Anthropic是一家與衆不同的公司。」周四,丹妮拉在納斯達克交易所發言,哥哥站在一旁。為紀念上市,公司在時代廣場的大屏鋪滿自然風光畫面。
「有人會說它古怪。」她接着說,「事實上,很多人都這麼說。」
美股頻道更多獨家策劃、專家專欄,免費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