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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美国环保协会企业伙伴关系主任 冉泽
在全球气候行动不断向纵深推进的背景下，企业在应对气候变化中的角色正日益凸显。作为温室气体排放的重要来源，企业不仅直接影响全球减排进程，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低碳技术创新、产业转型和气候目标能否真正落地。在政府政策、资本市场和供应链要求的多重作用下，企业已成为连接宏观气候目标与现实减排行动的关键枢纽。
为将全球温升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的 1.5℃ 以内，企业层面的净零行动被普遍视为不可或缺的一环。只有越来越多企业将净零转型从“愿景承诺”嵌入核心战略与日常经营，全球才能在有限的时间窗口内实现必要的深度脱碳。回顾2025年，我们看到企业净零之路并非线性推进：一方面，外部环境变化带来明显曲折与挑战；另一方面，企业参与度、目标覆盖范围及行动深度仍在持续演进，现实压力与积极信号并存。
全球企业净零行动在曲折中继续前行
近年来，全球可持续发展进程面临愈发复杂和多变的外部环境，政治、经济等领域的不确定性和挑战日益显现。受此影响，2025年对于企业净零行动的生态圈来说，可谓是开局不利。
2024年12月至2025年初，包括高盛（Goldman Sachs）、富国银行（Wells Fargo）、花旗集团（Citigroup）在内的6家美国大型银行相继退出由联合国支持的净零银行业联盟（NZBA）。受此影响，后续又有其他地区的银行选择退出这一联盟，最终导致该联盟在2025年10月宣布停止运作并转型为非会员制框架。这一事件被视为可持续发展领域遭遇挫折的标志性体现。
2025年，一些大型企业也出现了气候目标调整的动向。例如，英国大型连锁超市Morrisons在2025年将其原定于2035年实现净零碳排放的目标推迟到2050年；挪威能源公司Equinor也削弱了其原有的气候雄心，放弃了对2030年可再生能源和低碳技术投资占比超过50%的承诺，下调了中期减排目标......这些案例均显示出，在全球地缘政治局势紧张、经济发展前景不确定性增加的环境下，企业净零承诺的坚定性仍面临现实考验。
然而，这些曲折并不能代表全部。2025年，全球企业在净零行动方面整体上依然取得了积极的进展。
埃森哲 2025 年 11 月发布的《净零目标 2025》报告显示，全球最大的 2000 家企业中，有 41% 已设定覆盖全价值链（范围 1、2、3）的净零目标，这是连续第四年增长，而 2021 年这一比例仅为 27%。分区域来看，欧洲企业的增长幅度最大，从 2021 年的 38% 上升至 2025 年的 65%；亚太地区次之，从 24% 增至 35%；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北美地区扭转了前两年的下降趋势，实现了增长，从 23% 增长至 29%。
此外，2025年8月发布的 SBTi Trend Tracker 显示，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末，全球已有近 11,000 家企业获得科学碳目标（包括近期目标或净零目标）的验证。与 2023 年末相比，拥有已验证的近期减排目标
的公司数量增长了 97%，而同时设定并验证了近期目标和净零目标的公司数量则激增了 227%。这表明更多企业不仅在设定短期减排路径上加速行动，也在加大对长期净零承诺的布局。
另外一个愈发明显的趋势是，越来越多企业在可持续发展实践中采取了“多做少说”的策略，被称为“绿色噤声（Greenhushing）”。绿色噤声指企业在持续推进减排和气候目标的同时，选择对外少报或不公开信息，以降低外界压力或争议。《经济学人》2025 年 7 月刊发《“绿色噤声”的显著崛起（The remarkable rise of “greenhushing”）》一文指出，相较于过去企业因夸大承诺而频繁陷入“洗绿”争议，如今，很多企业选择“绿色噤声”保持低调，将重心放在实际减排而非对外表态上，反映出企业在外部审视趋严的背景下，对气候行动采取了更加务实、审慎的态度。
中国企业在净零行动方面动能强劲
相较于部分地区企业净零行动出现分化和放缓的趋势，中国企业在净零转型方面整体展现出较强的行动动能。这一动能既来自持续完善的政策和披露制度安排，也源于企业在国际市场竞争与国内合规要求双重驱动下，对可持续发展和净零议题的高度重视。政策框架的加速成型与企业层面的积极响应相互叠加，使中国成为当前全球企业净零行动中较为活跃的市场之一。
政策层面，近年来中国持续完善企业可持续发展与信息披露制度框架，相关规则呈现出系统推进、对标国际的明确趋势。2024 年以来，三大证券交易所和财政部、生态环境部等部门相继出台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报告指引、编制指南、披露准则等，逐步构建起覆盖企业整体可持续表现与气候议题的披露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财政部、生态环境部等9部门联合发布的《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第1号——气候（试行）》在原则层面与国际可持续准则理事会（ISSB）发布的 IFRS S2《气候相关披露》保持整体一致，体现出中国披露准则与国际规则加速接轨的趋势。这种对标有助于降低企业在满足国内与国际披露要求时的成本，也有助于中国企业参与国际市场和全球供应链。
在净零行动层面，中国企业整体表现出较强的积极性，这既源于国际市场准入和供应链要求的外部压力，也来自国内信息披露和监管体系逐步完善的内生驱动。
从国际层面看，随着欧洲等主要市场不断强化气候与可持续相关要求，企业是否具备可信、可核查的减排目标，正逐渐成为参与国际竞争的重要“门槛”。例如，加入 SBTi 有助于企业向海外客户、投资者和金融机构传递其减排路径与国际气候科学保持一致的信号，降低企业的沟通成本，因此，拥有国际业务或计划拓展海外市场的企业参与意愿尤为突出。根据SBTi Trend Tracker数据， 2023年末至2025 年第二季度的18 个月内，拥有科学碳目标的中国企业数量增长了228%，增幅居全球首位。
从国内层面看，随着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报告指引及相关披露准则的落地，可持续发展和气候信息正从“自愿披露”逐步转向“制度化要求”。这在客观上倒逼相关企业提前梳理减排路径、完善数据体系，并将净零目标与日常经营和战略规划更紧密地结合起来。比如2024年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报告指引要求上证 180 指数、科创50指数样本公司及境内外同时上市企业要发布可持续发展报告，而且“应当在2026年4月30 日前发布2025年度的《可持续发展报告》”，相关编制指南也已于2025年出台。
企业净零行动有望进入加速与深化阶段
展望 2026 年及更长远的未来，在监管框架逐步完善、数字技术加速成熟以及企业净零行动商业回报逻辑日益清晰的共同推动下，企业净零行动有望进入加速推进、持续深化的新阶段。
首先，全球与中国的可持续披露与气候监管体系正在加快成型。随着未来欧盟相关政策的全面实施，以及中国可持续披露准则体系的逐步建立，监管要求正从原则性引导走向更具可操作性和可比性的制度安排。这一趋势将推动更多企业从“提出承诺”转向“开展可核查、可追溯的实际行动”。未来，范围3排放管理、自然相关风险与影响披露将成为下一阶段的重点关注领域。
其次，人工智能及相关数字化工具的成熟应用，将为企业净零行动提供重要支撑。一方面，AI 与数字化系统能够通过自动化数据采集与分析，提高能源管理和排放监测的精度与效率；另一方面，这类工具有望显著降低碳核算、报告与追踪的成本门槛，使更多中小企业具备参与净零行动的能力，从而推动净零行动在更大范围内扩展。
最后，企业净零行动正逐步从被视为“成本投入”转变为具备明确回报的战略选择。实践表明，推进深度脱碳不仅有助于企业降低气候变化和政策调整带来的经营不确定性，还能够通过提升能效、降低能源成本、增强供应链韧性等方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营回报。例如部分大型企业已经通过大规模提升能源效率与可再生能源投资，不仅显著减少碳足迹，也实现了运营成本的持续下降和品牌竞争力的提升。
总之，尽管企业的净零之路从未有坦途，但那些致力于实现科学碳目标、坚定推进减排、兼顾透明性与可行性的企业，无疑将在全球经济低碳转型进程中占据先机，并为实现 1.5℃ 温控目标贡献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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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