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辉离开越秀服务,龙湖系明星职业经理人的光环还能照多远?

市场资讯
Jun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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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Central东西

  2026年5月20日晚间,越秀服务(06626.HK)发布公告,王建辉辞任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原因是“为投入更多时间于其他事务”,即日生效。公司同时宣布,新行政总裁尚在物色,过渡期间由执行董事会共同监督集团管理。

  公告的措辞是惯常的那种,言简意赅,不试图承载更多。但它所标记的时间节点,让这份公告多了一层值得关注的背景。

  2024年9月,他以二十年龙湖从业经历作为行业背书,被越秀服务委以行政总裁一职,年薪250万元(人民币,下同),任期三年。他带来的,是一套在物业数智化(即数字化与智能化融合)领域经过实践的管理方法论。2024年下半年,公司推行了两项力度较大的变革:对历史收购形成的商誉进行了大额减值计提,在册员工也从中期的近一万四千人缩减至年底的一万出头,半年内减少逾三千人,同步推进外包转型。这套组合在资本市场通常被理解为新管理层上任后的“轻装行动”,市场对它有既定的预期——包袱出清,下一个完整年度开始兑现。

  2025年是兑现年。结果是:营收增速从20%跌至0.9%,毛利率(即收入扣除直接成本后的占比)从23.3%降至14.8%,核心净利润降幅达45%至50%。管理层在业绩会上给出的解释之一,是广州最低工资上调导致人工成本刚性上涨。这个解释本身没有问题——外部成本压力是真实的。但它与“减少三千人以压降人力支出”这个前提放在一起,留下了一道值得追问的缝隙:外包替代并没有如预期那样把成本降下来,说明“减人即降本”的逻辑在这个行业里,并不自动成立。

  这段任期的经历,以及他此前在合景悠活的轨迹——两家公司母公司财务状况差异巨大,但在相关阶段都呈现出“出清、瘦身、数智化、效率提升”与利润承压并存的状态——共同提出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观察:当一位在龙湖体系内被充分验证过的明星管理者,带着他的方法论进入另一个平台,有多少东西能真正落地生效?

  这个问题,不只关乎一个人,也不只关乎越秀服务。

  一道行业层面的定价问题

  过去十余年,龙湖系明星职业经理人在外部人才市场长期享有显著的溢价。这个定价有其合理的来源:龙湖在行业高速成长期,确实培育出了一批在营销、投资、运营等领域有真实积累的明星职业经理人,他们的履历经得起检验,方法论也有实践基础。

  但这个定价里,也可能混入了一个没有被充分厘清的问题——市场对明星职业经理人的估值,有多大程度上是在为可迁移的个人能力付费,又有多大程度上是在为“龙湖出品”这个标签本身付费?

  在龙湖体系内,任何一位职业经理人的高光时刻,都发生在一套完整系统的支撑下:品牌的市场穿透力、成熟的内部授权机制、被反复校准的标准化方法论,加上那个年代整个行业向上的周期动能。这些条件同时在场,彼此咬合。在这种合力之下,哪些成果属于个人,哪些属于平台,本来就很难被清晰剥离。

  这并不是一个只在中国地产行业存在的现象。哈佛商学院教授Boris Groysberg曾专门研究过“明星员工的绩效能否随人迁移”的问题。他的研究结论并不浪漫:明星之所以能成为明星,往往不只是因为个人能力,更是因为背后有团队、平台、流程和组织资源的共同托举。一旦脱离原有生态,绩效折损几乎是规律性的——尤其是在没有带走原有团队、或新平台能力相对较弱的情况下。用他的逻辑来说:市场看到的是明星,真正托举他的,往往是那套看不见的组织底盘。

  邹墨远的经历,是这道问题最早、也最直白的一次呈现。作为龙湖“仕官生”(集团自主培养的管理培训生机制)体系的知名产物,他在龙湖内部积累了极高的市场声望,出任集团营销总监时尚不足三十岁。据媒体报道,2013年,他空降佳兆业,全面主掌集团营销,外界对这次人事变动有很高期待。但不足两个月,双方便已分道扬镳。这段经历的真实原因,外界无从得知全貌;但它提出的问题是真实的:一套在特定土壤里成熟的打法,在土壤发生根本性变化之后,能否按原有的方式运作?

  袁春的轨迹时间线更长,或许因此更有参考价值。据媒体报道,在龙湖任职近八年、从区域做到集团副总裁之后,他先后主政鸿坤集团和弘阳地产。在弘阳,他带领公司在规模上完成了一定跨越,也推进了策略层面的调整。但利润端的持续承压贯穿了他的整段任期,行业环境骤然收缩时,他在荣任行政总裁17个月后离任。鸿坤和弘阳的处境各有不同,行业环境的系统性影响同样真实且巨大——这个背景不能被忽略。但这段经历提出的问题仍然存在:在资源供给、组织生态与授权边界都与龙湖存在结构性差异的平台上,过去被验证的成功方法论,需要经历多大程度的在地化改造,才能真正发挥效用?

  李亮的轨迹,则提供了另一种更微妙的样本。他曾是龙湖体系内成长起来、较受关注的营销型职业经理人,之后先后进入泰禾、弘阳等平台,2024年以集团营销中心总经理身份加入越秀地产。今年,其职务调整为广州区域联席总经理,工作重心转向广州区域一线。这个变化不宜简单理解为职位高低的线性变化,但在内地房企组织语境中,从集团总部的营销中枢到区域公司的经营前线,意味着权力半径、资源调度和战略话语权,也随之被重新划定。

  今年5月发生的另一件事,从不同角度为这道定价问题增添了一层注脚。据媒体报道,郭广昌旗下的复地产发(豫园股份旗下地产平台)曾洽谈引进张童,据传开出约500万年薪,最终因条件未能谈拢而未能落地。媒体报道指出,张童是85后地产职业经理人,出身中海“海之子”培训体系,2014年以龙湖“仕官生2.0”身份入职,历任多个区域总经理,以擅长拿地扩张著称,2025年随龙湖区域架构调整离任。市场愿意为他开出这个价格,说明龙湖系明星高管的溢价认可仍在;谈崩了,则说明这份溢价在具体谈判中遭遇了市场下行时现实的摩擦。而他所擅长的拓土扩张能力,恰是行业上行期最受追捧的那套本领——在行业深度调整的当下,这套方法论能否完成转型,本身就是一道悬而未决的问题。买卖双方对“龙湖背景值多少钱”这件事,开始出现认知差距——这本身,就是市场在悄悄重新定价。

  方法论的适配边界

  回到越秀服务的具体语境。

  王建辉在越秀服务推行的数智化路径,思路有其内在逻辑:以技术替代部分重复性人力,以外包降低固定成本,以效率指标驱动组织变革。这条路径在科技公司和制造业等被反复验证过,有真实的理论依据。

  但物业管理行业有一个内在属性,使这套逻辑的迁移变得复杂。业主缴纳物业费,期待得到的,不只是一套工单系统的响应速度,而是在需要时有熟悉的人出现的那种确定感。这种确定感依赖的是日积月累的社区信任,而不是外包协议里规定的响应时效。外包员工的流动性通常高于自有员工,对社区环境的熟悉程度也需要时间积累。技术可以优化流程,但有一些东西,它目前还没有办法替代。

  国际商业史上有一个被反复引用的参照。Ron Johnson曾是Apple Store零售神话的重要操盘者,但出任J.C. Penney首席执行官后,试图将苹果式体验零售、去折扣定价和店中店改造移植到传统百货体系,最终遭遇严重水土不服。这个案例并不说明他没有能力,而是说明:方法论能否成立,取决于它背后的品牌生态、客群结构、产品体系和组织条件能否同步存在。

  值得放在一起看的,是高巍在合景泰富的那段经历。据媒体报道,高巍曾任龙湖重庆城市总经理,是龙湖体系内被外界高度认可的明星城市操盘手之一。2022年前后,合景泰富同期引入了多位来自龙湖的明星高管,高巍是其中履历较受市场关注的一位。外界将这次集体引进视为一次高规格的战略补强。但彼时合景泰富已深陷债务危机,经营压力巨大,任何外部管理者在此情境下的施展空间都极为有限——这是理解这段经历的重要前提。两年内,包括高巍在内的这批人陆续离任。外部环境的恶化是主要背景;但这段经历同时也提出了一个更普遍的问题:当平台本身的运转已经承受极大压力,一套依赖组织稳定性才能落地的方法论,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土壤条件?

  这与越秀服务彼时的处境并不完全相同——越秀服务的母公司财务稳健,平台底盘扎实。但两段经历里有一个相似的结构性观察:至少从公开财务结果看,类似的效率改造思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平台上,都尚未清晰转化为利润表上的改善。这种相似性本身,值得被放入讨论,而不是被忽略。

  越秀服务,未竟之问

  这次人事变动之后,越秀服务的基本面依然稳固。49.06亿元在手现金,5.09亿元经营性现金流净流入,在管面积稳健增至7,347万平方米。新签合同中非住宅业务占比高达87%,银行、高校、商业综合体正在取代传统住宅成为拓展主轴——这条转型路径,指向的是与地产开发周期脱钩的收入结构,战略方向是清醒的。

  但成本端的压缩已经接近极限,收入端真正能改善利润结构的新增长点,目前在财报上还看不到清晰的轮廓。那49.06亿元现金,反映的是公司在行业低谷中难得的战略纵深,但它同时也在等待一个足够清晰的方向性判断。

  对这家公司的下一位管理者来说,或许更根本的命题不是“如何把效率指标做得更好看”,而是:在一个以人际信任为底层逻辑的服务行业,越秀服务真正的竞争优势应当建立在什么之上?

  这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越秀服务还在解,行业也还在解。

  当然,外部职业经理人并非注定无法在新平台立足。Lou Gerstner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接手深陷危机的IBM,并没有靠复制此前在其他公司的经验,而是先重新理解IBM的客户、边界与组织现实,再推动转型。他的案例说明,成功的外部迁移,靠的不是把旧平台的答案搬到新平台,而是在新平台上重新提问。这个区别,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面对深水区的存量时代,企业与其把希望押在一个光环加身的外来经理人身上,不如先回到自身的组织土壤、治理机制和战略定力。明星经理人可以带来经验,但不能替代平台自身的系统能力;成熟方法论可以被借鉴,却不能被机械移植。毕竟,再好的种子,也需要适配的土壤——这是自然规律,也是管理规律。

  这并不是要否定任何一位职业经理人的能力,而是说明一个朴素的事实:任何高光履历,都不能脱离它发生时的平台、周期和组织条件来理解。

  这个问题也并不只存在于地产行业。当市场持续对“来自头部平台的职业经理人”给出溢价时,它真正定价的究竟是什么?有多少是在为可迁移的个人能力付费,又有多少是在为一段系统性成功的历史归因买单?

  分清楚这两件事,或许才是下一轮人才定价能否更准确的前提。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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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石秀珍 SF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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