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万个账户归零之后——韩国去杠杆走到哪了?

华尔街见闻
Jul 16

"我后悔没有拼尽全力阻止。"

7月13日KOSPI暴跌近9%之后,韩国金融监督院院长李灿镇说出了这句话。三个交易日后,由FSC、财政部、央行、FSS组成的F4协调机制拿出了答案。

7月16日,一揽子杠杆ETF管控措施落地:暂停新上市、保证金从1000万提至3000万韩元、限购20股、禁止广告。

同一天上午,韩国央行宣布加息25个基点至2.75%,三年半来首次紧缩。

救市和紧缩在同一个上午发布。当天KOSPI跌6.37%,SK海力士跌11.53%。

李灿镇那句"后悔没有尽全力阻止",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预告——两个月前自己放出来的杠杆猛兽,没那么容易关回去。

32万个账户归零之后,监管终于来了

5月27日,韩国一口气推出16只挂钩三星和SK海力士的2倍杠杆ETF。韩国股市今年是全球表现最亮眼的市场,监管的逻辑简单粗暴——让老百姓加杠杆,共享AI国运。两个月内,散户在这批产品上净买入13.67万亿韩元。

6月22日,KOSPI创下历史新高,年内涨了116%。

然后,杠杆开始反向运转了。

7月13日,KOSPI暴跌8.95%,SK海力士跌15.37%——这家存储巨头的历史最大单日跌幅。三星跌10.7%。当天全市场强制平仓3442亿韩元,创年内纪录。

7月14日,FSC主席李亿源公开表态:"后悔没有尽全力阻止。"财政部、FSC、央行、FSS组成的F4协调机制正式介入,要求各资管公司提交波动抑制方案。

7月15日,总统李在明亲自点名三星和SK海力士的杠杆ETF,要求"迅速妥善制定对策"。KOSPI当天反弹6.24%——有人赌政策底到了。

7月16日,答案来了。六条措施:

暂停新的单一股票杠杆ETF上市

最低保证金从1000万提至3000万韩元,仅认现金(8月5日起)

最小交易单位从1股改为20股(11月起)

追踪偏离度管理从3%收紧至2%

投资者培训从2小时延至3小时

禁止现有产品投放广告

这些措施全部指向一个方向:提高门槛、降低成交、切断营销。但没有一条触及存量。

FSC拒绝暂停现有产品的交易。李亿源说那会"造成更大的副作用"。

翻译过来很简单:产品有问题,但不打算关掉。历史有参照——2023年CFD整顿用了几个月,ELS收紧花了一两年。杠杆ETF的体量更大,选的还是老路。

第一道坎:融资余额还有至少7万亿要还

韩国股市融资余额1月时是27.4万亿韩元。6月24日KOSPI见顶,飙到38.6万亿。到7月14日,回落至34.7万亿——从峰值降了3.9万亿。

3.9万亿听着不少。但回到1月的正常水位,至少还有7万亿要消化。而且这3.9万亿里,多少是主动卸杠杆、多少只是持仓市值蒸发导致的被动收缩,没人分得清。

强制平仓的速度没有放缓。在加速。

3月:5508亿韩元。5月:7077亿。6月:1.12万亿。7月前14天:4736亿——照这个节奏,全月破1.3万亿。5月至7月14日累计强平2.3万亿韩元(约104亿人民币)。

这个正反馈还没有被打破账户亏损 → 保证金不足 → 券商强平 → 价格再跌 → 更多账户触发追保 → 新一轮强平。韩国的机制是——结算资金若不足,券商可在3个交易日后直接以低价处理持仓,散户没有还手之力。

融资余额能不能降,取决于两件事。股价稳不稳住。散户还有没有钱补仓。

第二道坎:杠杆ETF净值腰斩,但没人在赎回

16只杠杆ETF才是本轮风暴最特殊的地方。

高盛在7月14日报告里讲得很直白:此轮下跌"与基本面驱动因素出现明显脱节",真正的元凶是杠杆ETF遭遇快速去杠杆,触发了"自我强化的连锁清算"。

机制本身不复杂。2倍杠杆ETF每天收盘前必须再平衡——涨了加仓,跌了减仓。韩国资本市场研究院估算,自5月上市以来,这批ETF每日再平衡交易在7000亿至2.1万亿韩元,全部压在收盘时段。

所以市场里出现了产品结构自己制造的"空头伽马":下跌触发被动减仓,被动减仓加剧下跌,再触发更多被动减仓。

到7月15日,16只杠杆ETF资产规模约12.4万亿韩元,较6月25日高点腰斩超过五成。这个腰斩几乎全部来自净值缩水,而非份额赎回。 华泰证券李雨婕指出,产品份额端"仅是扩张速度减慢,并没有出现份额的大幅回落"。

份额不动,意味着杠杆的结构性底盘还在。净值跌了、绝对规模小了、再平衡的边际冲击在递减——但持仓没有真正出清。只要产品还在,算法还在每天调仓,去杠杆就只是减速,不是结束。

散户自己的行为也印证这一点。KODEX SK海力士杠杆ETF,上市以来散户净买入4.73万亿韩元。SK海力士自6月25日高点跌了28.62%,期间散户仍在净买入1.55万亿。直到7月14、15日才出现两日净卖出,合计4744亿韩元。跟4.73万亿的累计买入比,这点卖盘微不足道。

他们没想卖。是被迫在卖。而且才刚开始。

第三道坎:弹药已经见底了

韩国金融投资协会数据显示,截至7月10日,散户证券账户的待命资金降至105万亿韩元。6月初是139.69万亿——一个月少了34万亿,约1550亿人民币。

钱去哪了?一部分跌没了,一部分补仓用掉了。不管哪种,结果一样:弹药库在快速见底。

这件事比融资余额下降更麻烦。融资余额降了至少说明杠杆在出清。弹药空了意味着什么?下一轮暴跌,散户连追保的钱都拿不出。强平会比上一轮来得更快、砸得更深。

韩国保证金比例最低40%,最高杠杆2.5倍。三星和SK海力士约45%的保证金比例,正股跌17.5%就触发追保。没钱补,券商直接平仓。

招商证券李昊阳给了一组对比:韩国初始保证金最低40%,美国50%,中国100%。波动承受力天然不在一个量级。120万个杠杆账户同时触及追保线的时候,已经不是个体爆仓——是系统在清盘。

已有32万至46万个账户被全额强平,本金归零。有的甚至倒欠券商钱。

7月13日单日强平3442亿韩元,年内最高。今天KOSPI又跌6.37%。明天公布的数据会是多少,没人猜得到。

为什么这一次的进度条会更长

韩国不是第一次被散户杠杆反噬。但这轮有三件事和之前不一样。

杠杆工具的结构变了。2023年CFD危机是合约层加杠杆,后来的ELS危机是结构化产品。单股2倍杠杆ETF不一样——它的再平衡机制是算法驱动的,每天必做,不可协商。没人能拍板说"今天不调了"。产品在交易,调仓就在发生。

估值锚在动摇。以前纯杠杆踩踏时,底层资产的基本面通常是清楚的,只是杠杆放大了波动。这一轮不同。SK海力士Q2利润可能低于预期的消息在发酵。纽约州7月14日签署了全美首个数据中心建设禁令,禁止50兆瓦以上项目一年。AI云服务商CoreWeave正在探索用看跌期权对冲存储芯片价格下跌风险。巴菲特7月15日接受CNBC专访,说股市已经沦为"附带赌场的教堂"。存储芯片的周期性正从担忧变成数据。杠杆产品叠加上基本面转向,伤害是乘法,不是加法。

韩国央行在今天加息了。三年半来首次,从2.50%到2.75%。FSC在给市场打补丁,央行在收紧流动性——两道力方向相反。加息直接压科技股估值,同时抬高融资成本。在去杠杆走到一半的时候加息,等于一边输血,一边又开了口子。

也不是没有正面因素。杠杆ETF规模已腰斩,尾盘再平衡对市场的冲击在变小。韩元加息后走强,收于1480.4,升4.3韩元,韩美利差收窄,外资流出压力有所缓解。

但这些是减震,不是转向。

三个信号,判断去杠杆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融资余额稳定在30万亿以下,且不是因为持仓缩水被动降下来的。当前34.7万亿到27至30万亿的正常区间,至少还有5到7万亿的距离。健康的去杠杆是融资买入量萎缩,不是强平量飙升——现在恰恰相反。

杠杆ETF份额开始实质性赎回。净值跌一半没关系,份额缩了才是真出清。盯着韩国交易所每日公布的ETF份额,比盯着KOSPI有用。

待命资金止跌,且散户亏损面开始收窄。105万亿如果继续往下走,下一次波动的缓冲垫比这一轮还薄。现在"热门50股里73%散户亏钱、25只亏损率超80%",这种局面不变,散户的心理账户不会允许新钱入场。

有人总结得干脆:"融资余额下降的同时,强制平仓金额持续回落、投资者账户资金趋于稳定——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才算风险出清。"目前一个都没到。

资产影响落点

SK海力士是最纯粹的去杠杆温度计。散户和杠杆ETF持仓最集中,波动也最剧烈。今天跌11.53%到184.2万韩元,ADR在美股跌9%到176.46美元。去杠杆往前走一步,它最先承压;退一步,也最先弹起来。

三星电子烈度略低,但体量摆在那。今天跌8.77%到25.5万韩元。KOSPI第一权重一动,整个市场的杠杆率和追保触发跟着动。

存储链的传导不需要拐弯:韩股去杠杆 → SK海力士ADR被抛 → 美光和西部数据跟跌。这轮5到7月的全球芯片股联动已经跑通了整条路径。韩国去杠杆不是孤立事件——它是全球AI交易里最薄的那块板。

KOSPI波动率指数从去年12月涨了281.8%。去杠杆没走完之前,这个数字降不下来。

韩元是个意外。央行在市场暴跌日加息,短期压住了股市,但锁住了利差——韩元今天升值了。只要守在1500以下,外资流出压力就有缓解的可能。这是去杠杆过程中少有的正面推手。

各项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去杠杆的进度条大概在30%到40%。真正的脆弱不在已经爆掉的仓位上,在那些份额没动、弹药却已经见底的账户里。下一根阴线来的时候,没有缓冲垫。

下一个关键节点:SK海力士Q2完整财报和下半年指引。如果基本面也出现明确转向信号,杠杆出清和估值下修会同时加速。那才是真正难熬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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