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都快过完了，鬼故事仍然层出不穷。

12月4日，根据咨询公司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的报告：截至11月，全美雇主累计裁掉1170821名员工，较去年激增54%。

直逼2008-2009年金融危机时的惨状。

把这数据带入到当下的环境，属实有些荒诞。

GDP还在涨，股市还在创新高，CEO们的奖金池里依然能养鲸鱼。

年景不能说不好，为什么就业市场如此惨淡？

01 多事之秋

很多人觉得“被优化”如此多，AI替代人力是最重要的原因。

AI当然是主要因素之一，但只排在第六位而已。

这个后面再说。

最大的元凶其实是马斯克之前主导的DOGE部门。

先不谈DOGE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就目前而言，它确实将效率革命变成了失业海啸。

直接导致293753名联邦雇员及承包商失业，还连带引发私营和非营利机构20976人丢饭碗，相比2024年翻了8倍。

这还不包括那些因“买断计划”暂时留在工资单上、实则已失去工作的雇员。

更重要的是，大量为政府提供办公用品、餐饮、清洁服务的中小企业也因此失去订单，不得不跟着裁减。

其次，是宏观环境的影响，高成本+关税的双重绞杀。

低利率“宿醉”后，头痛是必然的。

大量企业在2020-2021年间，在宽松的货币政策环境中借了大量极其便宜的钱，这些债务在2025年集中到期。

要想续命，就得按5%甚至更高的利率借新债。

利息支出翻倍，意味着净利润腰斩。

对于那些本来就不赚钱的“僵尸企业”来说，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破产，或者裁掉一半人假装还能活下去。

首当其冲的是被私募股权控股的零售、医疗和制造业公司，裁减比例是上市公司的1.5倍。

他们收购的公司因为高昂的杠杆成本，现金流吃紧。

解决问题的逻辑很简单：表格里这一行是人力成本，只要把这行数字改小，报表就变绿了。

同时，企业还要扛着关税不确定性。

仅11月单月，就有2061人因关税丢工作，全年近8000人躺枪。

面对飙涨的成本，私营部门医疗福利成本暴涨5.8%，创20年新高，只能靠“优化人员”节流。

第一大重灾区是零售业。

11月密歇根消费者信心指数跌到51，比去年同期暴跌超过20%。

47%的人抱怨“物价把钱包啃空了”，69%的人预计失业率会涨。

当塔吉特发现衣服涨价11.5%后没人买单，自然要砍掉1800个岗位；当星巴克看到顾客连拿铁都开始省，900名员工自然就成了“成本优化”的牺牲品。

第二大重灾区是服务业。

服务业全年裁减69089人，涨幅64%，看似不如其他行业惨烈，但覆盖范围最广：从餐厅服务员到酒店保洁，从客服专员到物流调度……

UPS的操作很有代表性：为了提高效率砍掉1.4万个管理岗位，而这些人正是协调物流网络的核心。

第三大重灾区是食品行业。

11月单月就有6708人失业，全年34165人丢了饭碗，涨幅26%。

尤其是牛肉加工企业，因饲料涨价、劳动力短缺、关税推高设备成本，也只能靠裁员止血。

更糟的是，美国企业招聘意愿跌到冰点：全年零售招聘计划下降 35%，季节性岗位仅 372520 个，创 2012 年以来最低。

甚至连圣诞季都少有企业愿意招人了。

制造业当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2025年制造业累计裁减3.3万人，4月以来更是丢了4.2万个岗位。

其中既有关税的影响，也有技术升级的原因。

后者占了60%的比重。

关税让企业成本飙升，移民政策又断了廉价劳动力来源，企业只能要么搬去海外、要么只能大量采用越来越好用的机器人。

而这两者的最终结果，都是裁员。

人被机器取代，是大家最关注的话题。

虽然在今年，它仅仅是导致裁员的第六大因素。

但相比其他短期的“利空”，它才是将长久存在的，且影响必然越来越大。

02 物种入侵

与往年不同，2025年的美国裁员潮有个很明显的不同点。

最先被炒的不再是是蓝领和临时工，而是那些年薪15万-30万美元的中产。

高薪岗位集中在哪里？当然是金融和科技行业。

其中仅科技行业，就贡献了117万的裁员名单中的35%。

而这35%中，又大多是中层管理岗。

这很正常，AI工具让CEO可以直接通过屏幕看到一线数据，那么中间那些负责“汇总周报”的经理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在2025年裁员名单中，“经理”、“总监”头衔的占比达到了历史最高的28%。

这些“多余”的人，就是CEO的KPI。

因为华尔街在2025年确立了一个新教条：每员工营收。

不管你赚多少钱，如果你的员工数还在涨，那就是垃圾公司。如果你的利润涨了，员工数还降了，那才是好公司。

于是，裁员不再是应对危机的手段，而是一种常态化的管理工具。

这就好比减肥，以前是因为胖才减，现在是为了以此为乐，减得皮包骨头才觉得美。

所以我们看到了科技企业越赚钱、裁员越多的现象：

惠普第四季度营收146亿美元超市场预期，转头宣布三年裁掉6000人；

亚马逊第三季度营收暴涨13%，却砍掉1.4万个管理岗；

IBM软件收入增长10%，仍计划最多裁员1.08万人；

微软一季度净利润258亿美元，同比增长18%，转头就宣布裁员6000人；

4月份特斯拉宣布全球裁员1.4万人；

谷歌被爆出年底将有3万销售人员被AI取代；

……

截至11月，科技七巨头净利润总和同比涨 19%，但预计全年裁员153536人，较去年激增 47%。

这不仅仅是2022年的“过度招聘修正”，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物种入侵”。

亚马逊1.4万被裁者中72%是经理及以上岗位，IBM裁员集中在“低效率支持部门”，惠普则直接剔除“冗余人力层级”。

“管理层瘦身” 效果立竿见影：亚马逊砍掉物流管理岗后，跨区域调货效率反而提升18%，因为AI比人类经理更擅长动态规划；Verizon裁掉1.3万个中层岗后，季度运营成本下降9.2 亿美元，而客户投诉率仅微涨0.3%。

截至目前，科技行业管理岗裁员占比从2023年的12%飙升至2025年的31%，每裁掉1名中层管理者，企业平均每年节省14.7万美元薪酬及福利成本。

很明显，至少对企业而言，“降本增效”确实是有用的。

既然有用，那当然还会继续这么干。

预计2026年科技行业将迎来降本增效的“红利峰值”。

随着惠普、IBM 等企业的裁员计划落地，预计全行业运营成本率将从11.2%降至8.7%，净利润率有望从8.3%升至10.5%。

根据Gartner的预测，2026年AI将替代科技行业23%的岗位，节省成本超300亿美元。

但对整个行业而言，这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由于被裁的大多是中间管理层，其中37%掌握着核心技术专利，他们的离开导致企业平均新产品研发周期从6个月延长至9个月。

虽然在疯狂裁员的同时，科技巨头同样在用高薪抢人才。

比如英伟达AI工程师的平均年薪高达28万美元，是行业平均的3倍。

这种人才虹吸效应，导致2025年科技行业中小企业裁员比例达15%，远高于巨头的5.2%。

更关键的是，大厂们目前都更倾向于直接抢人、抢成果，自研的动力开始大幅降低。

2025年科技行业研发投入增速从15%降至9%，其中惠普、IBM等裁员巨头的研发增速仅4%。

问题是，现有的大量人才其实是过去多年的市场环境培养、积累的存货。

广大的中小企业，才是人才的涌现的基石。

目前美国AI相关人才缺口已经达到72万人，未来几年只会更多。

斯坦福大学的研究预测，“裁员超过5%的科技企业，未来3年的创新成果数量下降41%”。

显然，过度降本正在侵蚀科技行业的创新根基，甚至是未来的新鲜血液。

这或许是降本增效最昂贵的隐性成本。

03 尾声

今年5月，黄仁勋在米尔肯研究所会议上谈及当下的劳动力市场：

你失去工作不是因为AI，而是因为那些使用AI的人。

这话稍微琢磨一下，很像那句过期的毒鸡汤：你之所以穷，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勤劳与富裕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样，会不会使用AI工具，也与你是否被取代没有必然联系。

最典型的就是被裁掉的6000名微软员工，其中软件工程师占比高达40%。

你觉得作为的OpenAI金主，微软旗下的工程师有可能不会使用自家出品的AI全家桶吗？

同样，作为全球科技精英最大的聚集地，被裁掉的数十万精英，难道都不会使用AI工具吗？

他们一定会，而且绝对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更精通。

……

就像在工厂里，除了极少工种，绝大多数岗位需要使用的工具，根本就不难掌握。

是大多数人蠢到无可救药，学不会怎么按机器的开关吗？

当然不是。

原先工厂有100个工人，但现在只需要5个人操纵机器。

就算这100个人全都会用机器，也只需要5个人。

最关键的原因，不是你会不会使用新工具，而是我只需要5个人。

而在AI时代，我连5个人都不需要了，只需要1个人。

是否能留下来的标准，从来都不是你会不会使用新的工具，而是谁更符合新时代对“优秀”的定义。

当然，如果你不会用新工具，或许连被评估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合格”劳动力的素质，一定是会随着时代进步而提升的。

未来的环境，或许会比现在更加内卷。（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