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的是，身为贵金属的黄金是2025年最明确的大宗商品以及“避险资产”中的最大赢家，而除了黄金之外，几乎所有其他的传统“避风港”资产都全面跑输美股大盘基准——标普500指数，更别说和今年以来暴涨超70%的黄金现货价格相提并论。

在一个充满着贸易摩擦、地缘政治动荡与冲突以及隐约的“人工智能泡沫破裂”担忧情绪的年份中，国防军工板块以及包括黄金、白银与铂金在内的贵金属交易价格全面跃升，而除黄金外的“传统避险资产”集体失灵，这是资本市场百年历史中前所未有的极端定价局面。

全球经济意外保持高热(未像2024年末经济学家们预测的那样陷入滞胀甚至衰退)，政客们积极推动宽松货币，衰退与通胀担忧开始消退，AI狂热席卷市场之后又遭遇“AI泡沫”风暴侵袭，地缘政治紧张程度持续上升，共同塑造了今年这种前所未有的除贵金属以外避险资产集体失灵的市场版图。

2025年迄今，贵金属几乎跑赢一切。白银和铂金涨幅均超过一倍，黄金现货价格上涨超过70%，为自1979年全球石油危机以来最大涨幅。这一表现碾压了MSCI全球股票市场基准衡量指数约20%的涨幅。

黄金、白银和铂金是否也陷入了它们自身的投机性质泡沫，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个问题需要2026年大宗商品交易员们给出答案。但它们的强势得到了强劲的央行购金需求以及其作为更广泛科技建设关键投入品(比如白银在电动化转型与AI数据中心建设中的重要作用)这一角色的支撑。

上述图表显示，贵金属资产全面胜出——黄金、白银和铂金在2025年集体暴涨，全面胜过MSCI全球股票指数。

然而，更广泛的大宗商品指数今年表现极其不佳，被不断扩大的原油过剩预期所彻底淹没。尽管2025年中东出现了数次供应极度紧张时刻，以及与之相关的原油可能跳升至每桶100美元的担忧，然而，国际原油价格基准——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实际上同比下跌了20%，目前水平几乎只有当时担忧水平的一半，关于原油的“供应过剩预期”持续扰动大宗商品市场。

如果你担心全球地缘政治冲突日益剧烈，把钱投向传统的防御性质股市板块(比如公用事业与必需消费品这一最典型的“传统安全避风港”)并不是最佳选择，真正的好去处反而是有着“另类避风港”称号的国防军工板块这一和地缘政治密切相关的本身板块。最新统计数据显示，美国航空航天与国防类股票在2025年录得高达36%的涨幅，而欧洲同类军工型股票板块则大幅上涨55%，主要因德国与欧洲大陆在特朗普宣布将全面集中美国本土国防建设之后欲重新武装欧洲。

通常而言，国防军工板块并非交易员们眼中的长期以来聚焦的“传统避风港”，而是“另类避险资产”，主要因它在冲突升级、再武装周期里可能表现出“类避险”的相对强势，但本质仍是股票风险资产，会受估值、利率、市场β、政策与订单周期影响，因此军工的逻辑更偏“财政预算与军费驱动的盈利上修”;并不完全等同于黄金/美债那种“传统避险资产”，也截然不同于在经济下行或波动期需求更稳定的“股票市场传统避险板块”(如公用事业、必需消费、医疗)。

枪炮、病菌与钢铁

美国演化生物学家贾雷德·戴蒙德撰写的风靡全球科普与人文著作《枪炮、病菌与钢铁》，告诉全世界：人类社会在财富、技术与权力上的差距，主要由地理与生态条件(可驯化动植物、农业扩散路径、资源与传播条件)决定，而非“种族天赋”;“枪炮、病菌与钢铁”是这些底层条件长期积累后，欧洲等社会在扩张中表现出来的近因载体(军事技术、病原体免疫、金属与组织能力)。

把《枪炮、病菌与钢铁》作者戴蒙德的逻辑放到当前的资本市场，则是长期以来“看起来更安全”的绝大多数传统避险投资策略(政府债、部分防御板块、部分货币、波动率对冲等)在2025年并未带来任何保护效应，反而是堪称另类避险资产的“枪炮”(军工/国防产业链链)与“黄金/贵金属”(硬通货型避险资产)全面胜出。

枪炮与贵金属称王，“传统避险投资策略”集体失灵，可以说与戴蒙德的演化生物学范式相似：决定结果的不是表面的类似种族主义的标签(“避险”二字)，而是背后更底层、可持续的结构性力量——即无比庞大的地缘安全需求与再武装需求(枪炮)、央行无比强劲的购金需求与避险+实体投入品属性(贵金属——可以理解为“钢铁”式的产业链硬约束)在市场定价中全面压过了传统的“长期以来避险经验法则”。

枪炮(Guns)= 地缘与再军事化带来的“硬力量溢价”

在冲突与不确定性抬升的年份，真正跑赢的不是公用事业/必需消费等“传统性质的防御板块”，而是国防军工板块本身，这对应“枪炮”作为权力与预算倾斜的直接载体：当国家安全成为宏观主线，资本市场会把“军费—订单—利润”的链条直接定价。

钢铁(Steel)= 央行与消费者们无与伦比的购金需求与产业投入的“硬资产约束”

贵金属(黄金、白银、铂金)2025年跑赢全球股市，其中一个关键支撑来自央行与散户投资者们愈发强劲的储备/去美元化/避险投资需求与它们在更广泛“科技建设/扩张”中的投入品属性。换到“钢铁”范式里，这不是简单的“避险情绪”，而是“产业链硬约束+央行级别的强劲储备需求”的结构性力量在推动——这正是《枪炮、病菌与钢铁》那种“底层条件决定上层结果”的叙事方式。

病菌(Germs)= 风险的“传染机制”没有按传统剧本扩散

传统避险(政府债、日元/美元、波动率对冲工具)本质上押注的是“恐慌传染”——一旦冲击扩散，资金会恐慌式地涌向这些资产。可2025年市场复盘的结论恰恰是：尽管全年各种动荡不断，多数传统避险交易并未兑现保护效应或者显著的对冲风险功能，波动率指标也未在年末走高。用《枪炮、病菌与钢铁》的语言，这是“病菌并未形成大流行”：冲突与噪音很多，但风险没有持续性地传导成系统性金融恐慌，于是“传统性质的避险资产”自然表现平平甚至拖累。

更深一层的“戴蒙德式解释”：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中，枪炮/病菌/钢铁是“近因”，而更深层驱动来自地理与资源禀赋、制度与技术扩散条件。对应到2025市场，贵金属与军工之所以胜出，背后同样是结构性因子在驱动：央行购金与去美元化倾向、AI与能源/硬件投入带来的实物需求、欧洲再武装趋势以及财政刺激性政策转向、以及宏观“经济偏热/衰退担忧消退”使债券与防御板块的保护属性打折。

2025年，意外落后于股市基准指数的债券、传统避险型防御板块以及主权货币

今年以来，大多数其他类型的传统缓冲器与安全配置组合对于投资组合而言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拖累。即便是一些投资者们吹捧为“数字黄金”的比特币等加密货币代币，也在年末时期录得大幅下跌。

债券类资产则同样度过了无比糟糕的一年。以美元计，全球“无风险政府债券价格指数”意外下跌约1%——罕见大幅跑输MSCI全球股指且年度极有可能以负值收官，但以加上收益率的总回报口径计算上涨略高于6%。更广泛的全球综合债券基准(比如彭博Multiverse指数，涵盖政府、supra‑national债务、机构债与公司债)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价格涨幅仅仅约1%，总回报接近7%。

以上这些债券资产的价格层面回报率，甚至还不到MSCI全球全市场股票基准指数涨幅的一半——该指数有望创下自疫情前2019年以来的最佳年度表现。

在全球股票市场内部，采取传统的防御型策略也绝对不是2025年的大赢家。

标普500指数在科技巨头与AI投资主题的共同加持下表现亮眼，全年基准已经上涨15%;2025年下半年美国经济强劲反弹与美联储降息预期推动之下的利率下行趋势，加之英伟达、甲骨文以及博通等AI算力领军者们所主导的AI狂热投资浪潮，共同抬升了华尔街的大多数资产。

统计数据显示，标普500“成长股基准股指”大幅上涨20%，是“价值股”基准指数涨幅的两倍多，足以显现出在充满动荡的一年内避险策略完全失效，并且全面跑输大盘基准以及成长股基准的股票类资产。

2025年迄今，标普500指数的总回报也意外比该指数的等权重版本高出5个百分点，出乎几乎所有华尔街分析师在2024年末期的预期——当时他们普遍认为随着市场涨势从科技扩散至各板块，等权重版本的标普500指数将表现更加强劲。

尽管公用事业、医疗保健和金融板块表现尚可，涨幅均超过10%，但它们都大幅落后于标普500指数以及纳斯达克、MSCI全球股指等主指数。必需消费品板块仅上涨约2%，这一传统避险板块在2025年迄今乃整个美股市场的垫底板块。

最后，就围绕传统避险资产的股票市场基准指数表现而言，围绕大市值蓝筹股编制的道琼斯工业指数(股市的传统避险板块)也跑输标普500和纳斯达克100指数。

在主权货币中，日元与瑞士法郎通常被视为传统避险资产——但其中之一在2025年迄今同样令人失望。

2025年上半年美元走弱最初推动日元与瑞郎同步走高，但日元随后吐回了几乎全部涨幅。日本央行进一步加息也未能提供任何帮助，因为投资者们担心新增财政刺激，并因新任首相高市的到来而对国内债券市场感到不安进而抛售日元——新任首相高市早苗的上任而导致日本国内债市收益率受到加息扰动而持续创新高点位。

按对日本主要贸易伙伴的实际有效汇率口径计算，日元全年下跌约4%。

然而，瑞郎守住了早期涨幅，并与黄金、白银一道，成为2025年少数真正“兑现避险属性”的资产，然而，瑞郎相比于贵金属而言则显得不够看。

但如果你年初把美元视为地缘压力时期的避风港，那你就必须重新思考——即美元或日元在2025年都无任何“安全”与“避险”性质可言。

DXY，即美元指数，在2025年全球地缘政治以及贸易事件最为动荡的几个月里一度大幅下跌12%，并在中东、东欧甚至加勒比地区多次热点事件期间持续走弱。

2025年，衍生品交易员们青睐的波动率策略也失效了

对于担忧市场扰动的投资者们而言，另一种策略本可以是买入与期权密切相关的波动率指数，以从股票与债券的剧烈波动中实现大幅获利，这也是一些衍生品交易员惯用的“期权式”避险工具。

但在2025年，这些聚焦于波动率的“降落伞”同样没有真正打开，也就是说除了国防军工和贵金属资产，今年过度谨慎并没有真正带来任何性质的回报。

尽管春季金融市场出现了“过山车式”的剧烈波动，但是密切跟踪标普500指数波动的VIX恐慌指数——即反映一个月标普500指数期权隐含波动率的“VIX恐慌指数”——年末却比年初低了约2个点位。美债市场的对应VIX恐慌指数的一项债市场波动指标——美银MOVE指数，已降至年初水平的不到三分之二，且低于4月峰值的一半。主要外汇市场的波动率指标也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