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库变脸到搜索重生,百度AI浪潮中的破局与突围

蓝鲸财经
Jan 17

文|奇点研究社 孟雯

百度文库最近悄悄干了件大事。

其事业部下首推的AI原生应用橙篇,在各大应用商店更名为捣谷,logo更改,文案重写,品牌形象全面焕新。

APP从主打专业知识检索和问答、一键生成万字长文的严肃写作,变成了捏OC、做谷子、搞二创的年轻人社区。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次更名没有发布会、没有大规模宣发,甚至连橙篇自己——更准确说是挂在文库里的AI助手GenFlow都不知道这件事:当我问它“你是不是改名为捣谷了”,它经历一番“深度思考”后,非常笃定地回答我:没有。

不到两年,橙篇就换皮为捣谷,悄然退出历史舞台。这究竟是一次无关痛痒的更名,还是百度文库AI原生应用的阶段性挫败?亦或是百度AI to C战略,正在经历方向性的摇摆?

百度文库换了张“二次元面孔”? 

时针拨回到2024年,年初百度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完成一轮重组,百度文库从业务部升级为事业部(BU),负责人王颖升任百度副总裁。这意味着文库不再只是“搜索体系下的一个内容产品”,而是可以独立承担营收目标的战略单元。

同年5月,橙篇作为百度文库首发的AI原生应用,在百度移动生态万象大会上初次亮相,主打超长文本理解与生成(10万字长文),官方称其为行业“首个集查阅、创作、编辑于一体的一站式AI自由创作平台”。

橙篇的诞生,源于百度对用户创作路径的拆解。在文库内部判断中,用户在创作时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需要先查资料找灵感再进行创作,一类是先有创作意图,在创作过程中需要随时调取专业资料。

虽然百度文库已经积累了15年内容资产,但用户心智始终停留在“获取资料”的搜索层面,而非可直接创作的“入口”。“橙篇”便是为解决用户这一认知断层而来,橙篇之名,也隐含着其目标:让内容更快成篇。3个月后,橙篇APP在各大安卓平台上正式上线。

可就在文库如火如荼地丰满AI功能时,有关橙篇的故事却戛然而止,没有对外公布的DAU,MAU,连这次改名也是悄无声息,低调到自家语料都没更新的程度。

难道所谓的“AI原生应用”这么快就宣告失败了?

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要先理清百度文库与橙篇两个产品的关系。橙篇刚推出月余,王颖在接受极客公园采访时,专门针对两者的关系做了解释:“橙篇跟文库是平行的两个产品,但是底座的基座能力、基座算法、编辑器都是一套,不同主要在于前端的交互方式,除此之外,就是不同的产品团队在与模型对接。”

换言之,橙篇与文库产品本就不是“从属关系”,只是在底层技术上(MOE混合架构、文心大模型、GenFlow智能体)高度复用。

再深扒一下,会发现橙篇的改名是“蓄谋已久”,只是用户觉得“突然为之”。

10个月前,橙篇2.0上线时,APP版本更新中就提到了“这里有好用且全能的二次元创作工具组合,产粮吃粮找同担”。想来那时,文库内部对橙篇的定位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并为捣谷的更名埋下了伏笔。

此后橙篇APP大致保持每月更新的节奏,并陆续上线了社区、动效模板、谷子DIY印刷、角色广场等诸多AI功能,直到1个月前,移动端正式更名为捣谷,版本更新上写着“名字焕新、图标换装,但你的一切数据、功能统统原封不动。”

移动端大焕新,PC端却还是橙篇的名字,首页也沿用了上线时“写长文不用愁,我帮你一键成篇”的介绍。想来是考虑到PC端办公/严肃创作的需求更多,需要循序渐进,先从移动端完成换皮。

因此,橙篇更名更像是百度文库在同一技术栈下,循着“原生创作”探索时,在中途的一次大转弯。

其实产品改名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字节豆包在早期产品研发时代号为Grace,腾讯AI助手元宝曾叫腾讯混元助手,阿里AI应用“通义”现更名为“千问”……

如今颇具体量的超级APP亦有更名史,抖音刚上线时名为 A.me,闲鱼原叫淘宝二手,钉钉最早称为“工作圈”,饿了么被阿里收购后改名淘宝闪购……出于业务或战略调整的更名并不稀奇,只是像橙篇这样彻底“改头换面”的,却很少见。

在奇点研究社看来,文库内部这样做或出于两点现实考虑:

与现有文库产品战略定位重合,继续做AI生产力,边际效益不高。橙篇主打长文本理解和生成,天然导致人群受众窄,使用频次低,毕竟深度阅读深度都有门槛,更遑动辄几万字的深度创作。

况且文库在“AI +生产力+订阅制”上已经验证了PMF,在同一堆内容资产上再孵化一个橙篇,属于在现有盘子里深挖,边际效益递减,商业化想象空间也有限。

希望深入Z世代,复制文库AI商业化的成功。 数据显示,泛二次元活跃用户3.5亿,核心二次元用户近1亿。

他们付费意愿高,且使用高频。《2025Z世代AI使用报告》称,近40%的年轻人每天使用 AI 获得情感陪伴,Z世代人均拥有1.8个AI朋友。

最关键的是,“二次元创作”对产品的容错率高,生成过程中偶尔有些“风格随机”或“脑洞超纲”用户只会觉得有趣,可若要作为提升效率的AI生产力,在关键工作场景里犯错,用户可能会直接卸载,产品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样来看,内部对橙篇的“大跨度”调整,属于“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变局中,唯一受伤的就是橙篇的用户们了:明明是来写严肃长文的,怎么就变二次元同人了?

想来文库内部能这么快“断舍离”,答案大概率是:刚跑了几个月的橙篇,既有用户的体量太小,小到产品大换血在网络上都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AI to C的两张牌 

橙篇的“出师未捷”,一定程度上也折射出百度对AI ROI的重视。近两年,通用AI入口之争日趋激烈,百度文心一言布局虽早,却未能将先发优势有效转化为规模优势,在营销声量、产品体验和用户增长等核心指标上,被豆包、元宝、Deepseek等后来者强势挤压。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5年9月文心一言月活仅530万,而同期豆包的月活已达1.7亿,是文心一言的数十倍。

百度选择另辟蹊径,押注文库和网盘,深耕C端有明确付费意愿和工作依赖的“AI生产力”。

24年百度移动生态万象大会结束后4个月,百度网盘C端业务从智能云ACG回归MEG,由王颖统管,B端业务继续留在ACG内运营。

文库和网盘(C端业务)是AI生产力的一体两面,文库的公域知识库与网盘的私域存储,二者合力构成一套面向C端的AI生产力底座。王颖在百度文库AI化战役中表现出色,李彦宏甚至公开称赞文库是“AI重构最成功的产品”,由她来统筹文库BU和网盘BU,最为合适。

王颖,现任百度集团副总裁

数据也印证了这一判断。2025年,百度文库AI月活用户超9700万,AI DAU同比增长230%,付费率年同比增长60%,百度网盘AI月活用户超8000万。据媒体人潘乱播客分享,靠AI拉动增值业务之后,百度文库做到了20多亿的年收入,与WPS差不多,净利润却是WPS的两倍。

文库和网盘AI商业化成绩亮眼,对应组织人员也同步升级。去年8月,王颖晋升为集团副总裁,与她同时期晋升的,还有百度电商总经理平晓黎。平晓黎执掌百度电商与AI数字人业务,试图用AI重写“人找货、货找人”的链路。

一张用AI重构生产力(文库/网盘),一张用AIGC激活内容消费(数字人/AI带货引擎),百度把AI to C这两张重要的牌,交到王颖和平晓黎两位女将手上。

自研的全模态通用智能体Genflow是支撑百度转型的核心引擎。简单理解,Genflow就像一个总指挥,能调动不同的AI“专家”分工合作,最终让你用一句指令就能自动完成一系列复杂任务。

2025百度世界大会上,最新版Genflow3.0亮相,新增记忆功能(支持显隐式记忆+百度网盘联动),精通Office三件套,可并行生成文字、PPT、视频等多模态内容,支持定时任务与画布协作。

我实际体验了一番,发现Genflow3.0在智能PPT、文档生成等核心办公场景中有不错表现,不过在类Chatbot对话、多模态生成效率等细节上仍有优化空间。

(第一次询问橙篇改名,Genflow回答“没有”,打开新对话框二次询问才答对)

(图左:自由画布生成魔法视频 图右:行业报告PPT生成)

没有微信的社交关系链,没有淘宝的交易闭环,也没有字节的内容分发效率和用户时长占领,但百度是少有的,可以同时满足“找(搜索)、存(网盘)、写(文库)”三大高频办公与学习场景的平台。

借助智能体Genflow,将这三个独立场景融通为连贯的“超级生产力工具流”,让每个普通用户都能调用“虚拟团队”,突破个体能力局限,成为“超级个体”是百度AI内化下一阶段的重心。

这也构成了百度AI to C的崇高叙事:从信息平权走向能力平权。

然而回归现实,文库和网盘本质上还是对“搜索”的AI化增强和场景化扩张,讲清“超级个体”的叙事前,百度还面临着搜索本身也在被AI重构的挑战。

百度搜索的自我博弈 

生成式 AI爆发,首先改变的并非搜索框的形态,而是用户完成任务的方式。

在写作、设计、学习、研报等典型生产力场景中,用户不再满足于找到信息,更希望直接交付结果。月狐数据在《AI生产力工具暑期发展报告》中指出,2024年上半年,AI 生产力工具月活用户规模的复合增长率达9.8%,整体用户量同比增长60%。

百度文库和网盘的转型,正是对这一趋势的主动回应。当用户不再需要反复搜索、拼凑资料,文库和网盘这样的C端入口,反而成为AI生产力的天然载体。

这一变化最终回到搜索本身。

在新的AI搜索范式中,搜索的边界早已不止于“搜”,更同时承担着“创”和“聊”:既生成过去不存在的信息,也通过多轮对话不断逼近用户尚未明确表达的需求,甚至会在交流中提供情绪价值。搜索,从一个信息索引,转向了“结果生成与情感交互”。

这也使传统搜索赖以生存的“流量分发、点击转化”的商业变现逻辑开始动摇。

这种结构性变化,直接反映在百度的财务数据中:2025年前三季度,百度以搜索广告为主的在线营销收入连续三季度同比下滑,下滑幅度分别为 6%、15%和18%。

这并非短期波动,而是搜索范式变化带来的必然结果。

百度对这一趋势并非毫无准备。2024年7月,百度宣布对搜索进行“十年来最大一次改版”,大规模引入生成式AI回答。

到2025年第二季度,百度在财报中披露,其移动搜索结果页中,约64%已包含AI生成内容。同期,百度App的月活用户规模达到7.35亿,同比增长仅5%,显示出整体流量增长趋缓,但AI在搜索中的渗透速度明显加快。

显然,百度比任何人都清楚:传统搜索必须被重构。但更棘手的问题在于,百度同样是最难彻底推翻旧搜索体系的公司。

搜索广告依然是百度的“现金牛”,2025年第三季度,百度在线营销收入约153亿元,占百度核心营收的六成以上。与之对照的,文库和网盘所在的AI应用板块收入仅为26亿元。

两大AI商业化的明星产品,体量尚不足以对冲搜索广告的下行风险。对百度而言,搜索广告不仅是收入支柱,更是利润和现金流的稳定器,文库、网盘短期内难以撼动其根基。

这也构成了百度的核心矛盾:既要亲手拆掉旧搜索的逻辑,又无法承受搜索广告被迅速替代带来的沉重代价。

也正因如此,百度要完成搜索的真正转型,不能单纯做“AI+”,还要把原本沉淀在搜索、文库、网盘中的内容资产、工具能力与用户行为数据等进行更深层次的打通与集成,这同样是一道待破解的难题。

放眼整个行业,AI 搜索的崛起已是不可逆的大势,但这并不代表它会在短期内完全取代传统搜索。AI搜索仍面临幻觉风险,单次查询的计算成本过高(是传统搜索10倍以上)等局限。

在简单事实检索、实时变化信息等场景中,传统搜索依然具备优势。Gartner最新预测,到2026年,传统搜索引擎的访问量将下降约25%,这说明即便是在AI冲击最猛烈的阶段,传统搜索仍将保留约75%的基本盘。

更深层的变化,来自竞争格局的重塑。360、夸克等传统搜索产品加速向AI搜索转型;秘塔 AI 搜索、Kimi等原生AI搜索从一开始就绕开了传统搜索路径;还有搜狗输入法、讯飞输入法等工具型产品,也试图从C端输入环节切入搜索场景……

据Future Market Insights数据,2025年全球AI 搜索引擎市场规模已达185亿美元,并预计在2026年增长至210亿美元。这是一个超千亿的广阔市场,所有入局者都希望在这轮搜索重构中重新分配话语权。

AI搜索这一战,百度既是老将,也是“负重前行者”。百度能否在维持自身现金流的前提下,完成这场“搜索的自我革命”,须静待时间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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