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2021 年 1 月游戏驿站及迷因股的投资热潮掀起一场革命，首次让大量个人投资者涌入股市。
- 专家表示，这一现象的部分诱因是年轻投资者群体的财务困境，他们感觉自己在经济发展中被甩在身后。
- 五年后的如今，专家称这种焦虑情绪仍可能持续推高股市的投机性买入行为。
2024 年 5 月 15 日，美国纽约市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一名交易员正在工作，身后屏幕显示着游戏驿站的交易信息。专家指出，五年前游戏驿站的股价狂热及其催生的个人交易革命，部分源于年轻投资者的财务困境。这一代人间的不安情绪一直延续至今，还可能对个人投资者和整个股市产生长期影响。
2021 年 1 月，作为实体视频游戏零售商的游戏驿站，其股价被个人投资者推高逾 1600%。当时，社交平台红迪网的 “华尔街赌注” 论坛上，业余交易者相互鼓动买入这只处境不佳的股票，还借助新兴的数字投资平台完成交易操作。
芝加哥期权交易所全球市场公司（证券交易所）零售业务拓展及另类投资产品主管杰伊・杰・基纳汉表示，正是在这场游戏驿站投资热潮中，大批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首次参与到股票交易中。
他说：“说实话，这是股市个人交易领域有史以来发生的最重大事件。”
基纳汉回忆，就在两三年前，金融机构普遍面临一个问题：该如何吸引年轻人参与投资？
“我们从未想过，他们会一下子集体涌入股市。”
游戏驿站时代的个人投资者增长
此前，股票投资基本是资产管理公司、养老基金等大型机构的专属领域，游戏驿站及迷因股的投资热潮则改变了这一格局。
专家称，尽管零佣金交易的普及、新冠疫情期间人们居家时间大幅增加等因素，也助力吸引了大批新的个人投资者入市，但游戏驿站带来的影响毋庸置疑。
2021 年发布的一项学术研究显示，在交易过游戏驿站股票的投资者中，约 4.5% 的人在 2021 年 1 月 13 日（游戏驿站股价狂热开启之日）及之后开通了券商账户，可见这一事件为股市吸引了 “为数不少” 的新投资者。这些投资者普遍更年轻 —— 平均年龄约 30 岁出头，而非游戏驿站交易者的平均年龄为 36 岁，且投资经验也相对欠缺。
该研究由蒂姆・哈索、丹尼尔・米勒、马蒂亚斯・佩尔斯特和桑佳・瓦库拉特等金融研究者完成，研究数据来自某未具名的零售券商。
宾夕法尼亚大学商法教授吉尔・菲施在另一篇论文中称，2021 年 1 月的游戏驿站股价狂热，“或许是个人投资者重新参与资本市场的最受关注案例，这与大型机构投资者日益主导资本市场的趋势形成了鲜明反差”。
专家表示，个人投资者的这种参与度一直延续了下来。
罗森布拉特证券的数据分析显示，2025 年 9 月，个人投资者的股票交易量占比约为 30%，而 2020 年初这一比例仅为 21% 至 22%。
基纳汉感慨：“交易量一路飙升，十分惊人。”
个人投资者为何涌入游戏驿站的投资热潮
2021 年 2 月 18 日，美国伊利诺伊州蒂斯克尔瓦市，因推动游戏驿站股价大涨而闻名的红迪网用户基思・吉尔，通过笔记本电脑以视频形式出席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听证会。坊间普遍认为，参与游戏驿站投资热潮的个人投资者，是在发起一场对华尔街的反抗。
个人投资者抱团推高游戏驿站、AMC 影院等迷因股的股价，让做空这些股票的对冲基金等机构遭受巨额损失。
研究者表示，这很可能是个人交易者之间首次出现 “掠夺性交易” 行为 —— 交易者协同决定不提前抛售股票，从而推高股价，甚至借此获利。
尽管这场投资狂热背后大概率存在 “反抗权威” 的因素，但部分专家认为，投资者的核心动机是感受到自己在经济发展中被边缘化。
他们表示，这场热潮更像是 Z 世代和千禧一代对自身财务困境的一次变相公投。
2024 年，索尔福德大学行为经济学家理查德・惠特尔和利兹大学行为经济学家斯图尔特・米尔斯在《对话》网站发文称：“我们的研究表明，社交平台上的个人交易者的行为，并非单纯的反金融体系抗议，也不是非理性的高风险押注。这一现象反映出，当下的股市迎来了新一代投资者，他们面临的经济压力与上一代人截然不同。”
社会的 “赌博化” 趋势
那么，投资者为何会将自身的焦虑情绪投射到游戏驿站的股票交易中？
米尔斯表示，这可能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理论上无限收益的诱惑、全球疫情期间押注实体零售商的 “迷因效应”，以及年轻人对这个品牌的怀旧情结。
金融专家称，游戏驿站的事件也折射出投资领域乃至整个社会愈发明显的 “赌博化” 趋势。
罗森布拉特证券全球市场结构主管贾斯汀・沙克在邮件中写道：“在收入和财富不平等问题不断加剧、年轻一代发展前景愈发黯淡的背景下，如今的个人自主交易者越来越将金融市场投机、体育博彩、预测市场交易视作副业 —— 这些行为投入的资金少，却有可能获得高额回报。”
哈索、米勒等研究者的研究发现，交易过游戏驿站股票的投资者，除了年轻化、投资经验不足的特征外，此前也有过高频的高风险交易行为，包括买卖类似彩票性质的股票、高波动性证券等。
《投资的四大支柱》一书作者威廉・伯恩斯坦说：“投机是人类的天性。”
专家还指出，游戏驿站股票与加密货币等其他高波动性资产存在相似性 —— 这类资产的持有者也以年轻投资者为主。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贝伦德分校注册理财规划师、企业外联与研究副主任埃里克・罗宾斯表示，游戏驿站或许是年轻投资者将金融市场当作解决自身经济困境 “解药” 的典型案例；而移动理财应用的普及、零佣金交易的推行，也让他们能轻易参与其中。
涌入 “另类” 资产的投资行为
2024 年 6 月 3 日，纽约证券交易所午后交易时段，游戏驿站的公司标识醒目展示在交易大厅内。罗宾斯称，遗憾的是，这种投资策略可能会让他们遭遇惨重损失 —— 试图择时入市的投资者，往往都会面临这样的结果。
哈索等人的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部分投资者通过交易游戏驿站股票获得了 “可观” 利润，但那些后期入场的投资者则蒙受了巨大损失。例如，2021 年 1 月 25 日后买入该股票的投资者，亏损中位数约为 13%。
罗宾斯表示，年轻投资者对投资风险的认知存在偏差。他们在 2008 年金融危机后才开始参与投资，看到的基本都是股市的 “暴涨” 行情；自那以后，唯一一次大幅下跌还是 2020 年疫情期间的股市崩盘，且那次下跌的持续时间很短。
米尔斯说：“我认为，只要人们依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水平在下降，觉得通过传统方式无法实现财务目标，个人投资者就会持续涌入各类新奇的另类资产。”
他还表示，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对于本就感觉自己被甩在身后的年轻投资者而言，即使进行高风险投资并遭遇亏损，他们也可能觉得无关紧要。
但专家强调，这绝非积累财富的理想方式。
2023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芝加哥大学行为经济学家理查德・塞勒，以及现任阿卡迪亚资产管理公司高级副总裁的欧文・拉蒙特，在《纽约时报》发表的一篇关于游戏驿站事件的专栏文章中写道：“去问任何一位金融教授，你都会得到一个相同的‘无趣’答案：对大多数人而言，长期投资的最佳方式，是持有多元化的股票投资组合。”
不过，基纳汉也指出，游戏驿站的投资热潮也带来了积极影响：它前所未有地激发了年轻投资者对股市的兴趣，否则这些人可能不会早早关注财富积累这件事。
伯恩斯坦则表示，即便年轻投资者在投资中犯错，他们还有数十年的时间去调整策略、弥补过失。
他说：“他们会从中吸取教训的。没什么比一次惨痛的金融打击，更能让人改变想法的了。”
责任编辑：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