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日前闭幕。综合各方评论来看,今年的达沃斯呈现出地缘政治压倒商业议程的特征。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的夺取格陵兰岛议题处于舆论中心,有分析提出,格陵兰岛相关争议可能是一种典型的特朗普式“障眼法”,旨在掩护美国在中东和拉美的实质性战略动作。
另一方面,随着购岛风波再次挑战美欧关系,欧盟各国正在加速战略反思,有关欧洲反制工具箱的讨论进一步升温。此外,AI仍是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此次AI相关议题从早期的技术愿景转变为基础设施瓶颈、地缘政治属性和风险控制等务实讨论。
格陵兰岛相关讨论热度最高
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呈现出一定程度上的议题错位。根据亲临现场的媒体与学者观察,与会者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特朗普购买格陵兰岛的提议以及关税威胁所占据。相比之下,伊朗和委内瑞拉的局势、俄乌冲突的走向,乃至中美关系等关键议题,在议程中显得边缘化。
作为亲历者,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前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弗罗曼(Michael Froman)表示,特朗普此次未被孤立,反而成为了“终极达沃斯人”,他不再寻求合作,而是带着庞大的内阁代表团来“发布指令”,一种“特朗普式的全球主义”正在重塑国际体系[1]。
然而,所谓的购岛在经济、军事和政治逻辑上可能都无法自洽。综合多方分析,这一提议无论是在商业回报、安全收益还是战略动机上,都存在明显的矛盾。
在经济维度,接管格陵兰岛更像是一次注定亏损的投资。尽管该岛矿产资源丰富,但80%的土地被冰川覆盖,且缺乏连接城镇的基础公路网,这使得北极地区的采矿成本高达低纬度地区的两到三倍。历史上该岛已有18座矿山因成本问题关闭,埃克森美孚等石油巨头也已撤离。
此外,接管还意味着背负巨大的财政包袱。丹麦目前每年向该岛提供约7亿美元补贴,若由美国接手,算上维持高福利体系及新建极地军事基地的开支,未来数十年的沉没成本或将高达数百亿美元。《经济学人》犀利地将此举比作特朗普早年失败的赌场项目:表面光鲜,实则不仅难以产生回报,更充满了隐性债务与地缘政治风险[2]。
在安全维度,美国在格陵兰岛的皮图菲克基地足以支撑其反导需求,强行谋求主权反而会破坏北约内部的互信。这也引发了外界对美方真实意图的拆解。
在达沃斯现场录制的播客以及在论坛期间发表的文章中,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提出了一种假设:这可能是一种典型的特朗普式的“障眼法”,即通过制造极具争议的话题,来吸引欧洲盟友和国际媒体的火力,实质上是为了掩护美国针对伊朗、委内瑞拉或乌克兰的战略动作[3]。
事实上,在达沃斯期间,“亚伯拉罕·林肯”号航母打击群正驶向波斯湾,特朗普暗示将以“雷霆手段”迫使德黑兰在停止铀浓缩、限制弹道导弹及切断代理人网络这三大核心诉求上妥协;美俄乌三方会谈也在阿布扎比秘密推进,总统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称和谈“已接近尾声……目前分歧已缩小至单一核心议题”。[4]
弗罗曼认为,如果把伊朗视作下一个委内瑞拉,美国当前的军事部署在战略上将是矛盾且危险的。他注意到,特朗普政府于1月23日低调发布了《2026年国防战略》(NDS),但在中东的部署却与该战略的原则背道而驰。
这份新战略原本主张在资源极度受限的背景下进行全球战线收缩,优先保卫西半球,寻求在印太地区建立某种“体面的和平”。但特朗普目前是假设可以在不打破印太与欧洲收缩态势的前提下,快速解决中东问题。
弗罗曼警告称,伊朗政权的韧性远超委内瑞拉,外部施压未必能导致政权崩溃,反而可能引发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激进反扑,甚至长期的地区动荡。况且,德黑兰方面显然已看穿美方的战略悖论,正如伊朗外长所言,全面对抗将演变为漫长的消耗战。一旦美国陷入中东泥潭,特朗普或将产生战略摇摆,也将构成国际局势中的不稳定源[5]。
购岛风波再次挑战美欧关系
1. 卡尼演说:全球秩序正在“断裂”,中等强国需联合自救
2026年1月20日,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世界经济论坛发表题为“有原则且务实:加拿大的道路”的演讲。
卡尼直言,冷战后时代由美国霸权促成的国际秩序虽然半真半假——例如最强者会在方便时豁免自己、贸易规则被不对称地执行——却也奏效过。但当前这一秩序正在经历彻底的“断裂”,“大国开始利用经济一体化作为武器,利用关税作为筹码,利用金融基础设施作为胁迫手段,利用供应链作为可利用的漏洞”;而同时,中等强国所依赖的WTO、联合国等多边机构正受到威胁。
卡尼提出的解决方案是中等强国联合。他认为,面对大国的市场规模和军事优势,中等国家如果单独谈判将始终处于弱势,必须通过集体协作来获取议价权。这一主张在场内场外获得积极反馈,表明多数盟友认同多边合作的重要性。[6]
这一演讲被广泛视为对特朗普第二任期贸易战与领土扩张政策的含蓄谴责,也标志着加拿大对美外交传统策略的重大转向。围绕该演讲的讨论虽以赞赏为基调,但来自历史维度与实操层面的审视同样值得关注。
从历史维度的定性来看,部分观点印证了卡尼关于减少对美依赖的警告。在达沃斯期间,欧盟主席冯德莱恩将当前美国破坏战后秩序的行为(如关税和格陵兰岛事件)比作1971年的“尼克松冲击”(美元与黄金脱钩),认为这是对盟友减少对美依赖的严厉警钟[7]。
在达沃斯现场的讨论中,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家亚当·图兹(Adam Tooze)引用马克·吐温名言“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并指出,当前大国选择“单干”所体现出的傲慢,与20世纪20年代导致国际联盟失败的政治环境有着危险的相似性[8]。
关于是否处于历史性的“断裂”期,学界也存在不同声音。尼尔·弗格森指出,人们不应患上“历史近视眼”。他认为,与1926年、1936年和1946年的动荡相比,2026年的地缘政治问题相当微小,要断言“美国时代”已经结束或接近结束还为时过早,20世纪因石油和硅技术而确立的美国霸权根基依然稳固,尚未出现明确的根本性逆转证据[9]。
卡尼提出的“中等强国”方案也面临现实挑战。例如,澳大利亚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提出,这一方案缺乏硬性工具,仅靠临时的政治意愿无法解决根本的权力不对称问题[10]。加拿大前保守党党魁艾林·奥图尔(Erin O’Toole)也认为,加拿大自身尚未做好应对这种“断裂”的准备[11]。
2. 欧洲的心理决裂和行动准备
在特朗普政府公开追求格陵兰岛主权、卡尼发表里程碑式演讲的背景下,欧洲对美心态加速转变。
《经济学人》将这种心态变化比作“悲伤的五个阶段”:首先是否认,不相信特朗普会重返白宫;接着是慕尼黑安全会议后的愤怒;随后试图协商,承诺增加国防支出,与美方签署了被称为“投降式”贸易协定的《特恩贝里协议》;然而美国继续在乌克兰问题上施压,并以格陵兰岛议题为由威胁对欧加征关税,欧洲还是陷入了沮丧,意识到单纯的利益交换不会起效;最后一个阶段将是接受,“普遍感觉一条界线已被跨越、底线已被突破”[12]。
在这一背景下,法国长期主张的“戴高乐主义”——即坚持战略自主、拒绝沦为大国附庸——将重新受到重视。
二战后,美国通过马歇尔计划和北约确立了在欧洲的领导地位,而法国一直试图通过自主外交来平衡美苏,避免沦为美国的附庸。戴高乐最著名的动作是让法国退出了北约的军事一体化指挥机构(直到2009年萨科齐才带回),并驱逐了境内的美军基地。法国还坚持独立开发核武器,为的是在危急关头,不需要美国的知情和同意也能自保。
法国对美国持有这种意见的根源可能也是自身的大国情结以及对从属地位的排斥,因此从前的欧洲人大多对法国人的这种想法嗤之以鼻。但如今,如《经济学人》所言,令许多欧洲人最为灰心的是,他们终于意识到法国人一直以来的警告是对的:欧洲不能在关键能源、技术和防卫上完全依赖美国的安全承诺,尤其是在美国随时可能为了“美国优先”而牺牲盟友利益的当下。
在心理决裂加深之时,许多分析都在盘点欧盟的经济防御工具,主要包括:
反胁迫工具(ACI):这可能是欧盟手中最强硬、目前讨论最多的防御武器。ACI于2023年设立,旨在赋予欧盟在无需全体一致同意、仅需合格多数的情况下,对干涉其主权决策的外国采取反制措施的权力。
虽然从未被使用,但根据战略与和平研究中心(CSIS)的分析,ACI的授权范围极广,包括冻结资产、实施针对美国实体或个人的旅行禁令、限制投资准入等[13]。《经济学人》指出了其中的讽刺意味:这套法律武器原本是欧盟为应对所谓的“竞争对手”而定制的,如今其潜在的首个目标却指向了美国。
欧洲智库布鲁盖尔研究所(Bruegel)则表示,如果在美国明确胁迫欧洲时,欧洲不敢启用ACI,那么其未来对其他国家的使用或将被视为双标,丧失地缘信誉;而激活ACI能帮助欧盟获得“升级优势”,具体反制手段可延伸至将美国企业排除在欧盟政府采购之外[14]。
重启关税反制:作为对ACI的补充,欧盟可能不再延长对美关税豁免。CSIS指出,涉及约930亿欧元美国商品的报复性关税豁免将于2026年2月5日到期。一旦到期不续,欧盟将对航空配件、葡萄酒及烈酒征收高额关税,特别是针对肯塔基波本威士忌等产品,这将直接打击特朗普核心票仓的经济利益。
科技与投资监管:欧盟可能利用《数字市场法》(DMA)和《数字服务法》(DSA)加强对美国科技巨头的反垄断审查与罚款。《外国补贴条例》(FSR)则赋予欧盟调查并制裁受外国补贴企业的权力,欧洲可能收紧投资审查,阻止美国公司收购欧洲科技企业,从而在长远上阻碍美国AI的全球布局。
“抛售美国”:在达沃斯论坛期间,一些欧洲机构减少了对美债和美元等美国资产的投资,如丹麦养老基金(AkademikerPension)宣布抛售美债,被美国财长贝森特斥为“无关紧要”和市场的“歇斯底里”。
从体量上看,相对于欧洲约8万亿美元的美国资产而言,此次抛售规模较小。但有分析认为,“抛售美国”的战略信号意义远大于市场影响,长期压力大于短期影响。
彭博社指出,美国真正的脆弱性在于,长期依赖包括欧洲在内的“陌生人的善意”来填补预算和经常账户赤字,一旦债市抛售导致借贷成本飙升,特朗普往往会被迫妥协[15]。
长期来看,资金的流向正在悄然改变。全球最大债券基金PIMCO的首席投资官丹·伊瓦辛(Dan Ivascyn)向英国《金融时报》透露,由于特朗普政策的不可预测性,PIMCO已开始着手将其资产配置多样化,逐步减少对美风险敞口,这被描述为一个“将持续数年的过程”[16]。
不过要达到“抛售美国”的效果还面临较大阻力。瑞银CEO塞尔吉奥·埃尔莫蒂(Sergio Ermotti)在接受彭博采访时反驳表示,考虑到美国在增长和创新上的绝对优势,欧洲投资者想要完全“从美国分散出去是不可能的”。
彭博社专栏作家克里斯·布莱恩特(Chris Bryant)分析认为,欧洲的痛点在于缺乏足以与美债规模相抗衡的安全资产。“增加联合借贷”被视为打破这一僵局的关键解法,发行共同债券能整合碎片化的欧洲资本市场,赋予欧洲在金融上与美国对峙的底气。
前欧洲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Mario Draghi)在2024年竞争力报告以及现任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在多个公开场合中都曾对此呼吁。但受限于欧盟内部的财政分化,目前各国尚未就发行共同债券成广泛共识。
喧嚣之下:
关于AI的讨论更加具体
尽管格陵兰岛局势相关讨论占据了达沃斯的大部分版面,但在闭门会议和专业论坛中,关于AI的讨论并未降温。在2026年达沃斯论坛上,AI议题已经从早期的技术愿景转变为算力分配、基础设施瓶颈以及地缘政治属性等务实讨论。
1. AI+能源:AI规模化的核心限制正从芯片算力转向电力供应
随着AI驱动的数据中心电力需求迎来爆发式增长,电力供应能力将重塑全球AI产业格局。英伟达CEO黄仁勋对此表示,AI产业结构由底层的能源、芯片、云基础设施、AI模型以及顶层的应用层构成,能源被排在最底层。作为物理基础,能源供应能力直接决定了上层模型的运行与应用层的经济产出。
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强调,电力生产是扩大AI系统规模的限制因素,但人们低估了增加电力供应的难度。他在与拉里·芬克的对话中提出:“我们看到AI芯片产量呈指数增长,但电力上限每年最多增长3%-4%。很明显,也许就在今年晚些时候,我们芯片生产能力将超过我们能为它们供电的能力。”
在这一趋势下,马斯克更加看好中国的潜力:“中国将拥有比其他任何国家都更多的电力,也可能会拥有更多芯片。按照当前趋势,中国在AI算力方面将远超世界其他国家。”[17]
除能源限制外,AI扩张还受到水资源等物理条件的制约,使科技发展与气候议题深度交织。AI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冷却需求正加剧全球淡水资源的紧张。在2026年达沃斯论坛上,“蓝色达沃斯”所关注的水安全议题与AI基础设施建设形成了直接交集。
这种物理层面的瓶颈,迫使科技界必须将气候变化与资源管理从环保口号转化为实际的运营策略,通过技术优化和基础设施升级来应对水、电资源的刚性约束。
2. AI+地缘:“主权AI”基建
当前,算力网络正如同电网一样在全球范围内铺设。黄仁勋在达沃斯演讲表示,AI热潮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18]。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将算力中心定义为“代币工厂”,其产出的“智能”将被视为一种全球流通的商品。
这意味着,未来国家竞争力的衡量标准或将直接体现为单位能源(每瓦特)或单位成本(每美元)所能产出的“智能代币”数量[19]。
在全球碎片化的背景下,黄仁勋提出“主权AI”逻辑。他认为,在数据安全重要性上升和地缘摩擦加剧的今天,每个国家都应利用自身的语言、文化和数据资源,建立独立的AI基础设施。AI技术的低门槛特性,也使其成为发展中国家缩小技术鸿沟的关键手段。因此,建立主权算力不仅是出于地缘安全考虑,更是为了确保本国教育、医疗和工业体系能直接接入最先进的数字生产力,防止在AI驱动的全球经济扩张中被边缘化。
随着大国博弈加剧,AI竞争也演变为“技术栈”的站队。福布斯报道指出,权力正沿着算力和人才的分布重新排列,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等官员的立场反映出,美国正倾向于通过技术杠杆强化交易,而非规则。
在这种背景下,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预警了“零号世界”的风险,即全球财富和生产力可能极度向硅谷等少数技术高地集中,导致这些精英聚集区与全球其他地方彻底脱钩。阿莫迪还将高端芯片的出口管制与国家生存安全挂钩[20]。
3. AI+劳动力:AI替代的是具体的“任务”,而非人类的“角色”
科技领袖对自动化速度有着激进预测,认为技术演进的时间线正在大幅缩短。马斯克预判认为,AI可能会在2026年底之前超越任何单一人类的智力,并预测到2031年左右,AI将超越全人类的集体智慧。
由于开源模型与封闭模型的差距已缩短至一年左右,马斯克认为AI服务的成本将迅速降低至近乎免费的水平。[21]。
阿莫迪则补充了关于高端智力劳动的具体预警,他透露软件工程的自动化可能在未来6-12个月内实现。阿莫迪表示,其内部团队已基本停止手动编写代码,转而进入“编辑与审核”模式。基于此,他预言未来可能出现“高GDP增长与高失业率并存”的脱钩现象,这对现有的财富分配机制构成挑战。
关于失业的焦虑在达沃斯也得到了理性剖析。黄仁勋在对话中指出,AI替代的是具体的、重复性的“任务”,而非完整的人类“角色”。
他以放射科医生为例:AI在读胶片、写病历等方面的能力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人类,但也让医生从繁琐任务中解脱,更加专注于最终的诊断和患者关怀。这种效率提升在短期内非但没有减少岗位,反而因为医院总产出的增加,扩大了对专业人才的需求。
纳德拉也提到,AI基建热潮正在带动大量高薪“数字蓝领”岗位的涌现,如高级电工和网络技师,这为非计算机专业的劳动力提供了增量机会。
在企业层面,AI组织管理已经从单纯的IT项目转向CEO直接负责的一号工程。福布斯报道援引波士顿咨询(BCG)的调研显示,超过七成的CEO已将自己视为AI战略的第一决策人[22]。
纳德拉认为,领先企业的做法不再是给旧业务加装AI插件,而是以AI为底座重新定义整个业务逻辑。他特别提出了“企业主权”的概念,警示决策者:如果企业不能将自身积累的经营经验(默会知识)嵌入到受控的模型权重中,那么其核心价值将流向外部技术供应商,导致企业竞争力的丧失。
塔塔咨询(TCS)也表示,这种转型要求领导者具备极高的“AI素养”,并敢于对现有的工作流进行颠覆性重构[23]。
4. 美国经济可能在AI上押下了“单一赌注”
英国《金融时报》及多位宏观分析师在达沃斯期间指出,美国当前约4.3%的强劲GDP增速极大地依赖AI。大量资本和市场信心都押注于AI带来的生产力跃升。
达沃斯现场的一位大型银行首席执行官形容:“美国可能在AI上押下了单一赌注,但这是一匹极其强壮的赛马,我愿意把钱都投在它身上。”[24]
这种增长模式的风险在于其极高的集中度。据《金融时报》报道,2025年美国GDP增长中约有40%源于AI相关投资。宏观分析机构Weekly Olio的分析则认为,当前美国经济增长的60%可溯源至AI领域,并指出美国在全面押注AI的状态下,既没有对冲头寸,也没有平行的增长引擎[25]。
因此,AI技术在2026年能否兑现其投资回报率,已成为决定美国经济走向的关键。如果AI带来的生产力飞跃无法如期物质化,美国将面临信用损失、失业率激增和增长停滞的巨大风险。
汇丰银行(HSBC)及奥纬咨询(Oliver Wyman)的高管在论坛中均表达了审慎态度,认为尽管资本支出规模空前,但目前能证明全社会生产力大幅提升的证据依然有限,金融界对这种高度集中的头寸正逐渐产生警惕[26]。
从地缘政治角度看,AI红利是美国当前强硬贸易政策的最强支撑。正如《福布斯》分析,美国正利用AI领先带来的经济优势,在对华、对欧关系中推行“经济手段导向的外交策略”;而一旦AI的投资回报远不及预期,这一战略底座将发生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