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率仅55%!英特尔“抱住”马斯克,能撼动台积电的“铁王座”?|硅谷观察

新浪科技
Apr 10

  文 | 《硅谷观察》栏目 郑骏

  上周末,英特尔总部园区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全球首富马斯克。英特尔官方X账号发布了CEO陈立武与马斯克握手会面的照片。

  英特尔官方账号随即写道:“我们很自豪地加入Terafab项目,与SpaceX、xAI、特斯拉携手,共同重构芯片制造技术。”英特尔首席执行官陈立武补充表示:“马斯克有着颠覆整个行业的成功记录,这正是今天半导体制造业所需要的。Terafab代表着逻辑芯片、内存和封装制造方式的范式转变。”这条帖子在芯片产业引发的震动,丝毫不亚于一个月前的Terafab发布会。英特尔股价当日上涨超过4%。

  这项不同寻常的合作是马斯克造芯雄心的延续。两周前,他刚在奥斯汀一座停用的老发电厂宣布:特斯拉、SpaceX(及旗下xAI)将联合斥资200亿—250亿美元,打造美国有史以来最宏大的芯片制造项目——Terafab,目标是每年生产消耗1太瓦电力的AI芯片,工艺节点直指2纳米。媒体随后曝光,马斯克开始了大规模挖角活动:目标对准了台积电三星的资深工程师。

  现在英特尔也加入了这场豪赌。众所周知,过去几年英特尔在美国政府的支持下,投入千亿美元意欲打造全球第二大代工厂,但迄今还没有带来真正的产业竞争力,前任CEO基辛格就因为股价业绩双重暴跌而黯然离职。陈立武上任之后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处理芯片代工与设计业务之间的关系。

  英特尔撞过的墙,马斯克为什么非不信邪,非要自己再赌一把?他并没有选择单打独斗,而是拉上了英特尔,一道挑战被台积电几乎统治的、具备极高技术与资金门槛的先进制程芯片代工领域。问题是,马斯克加英特尔的组合能挑战台积电吗?

  更重要的是,英特尔与台积电在良率方面更是差距巨大。台积电N2初期约65%至70%,英特尔18A在量产初期约为55%至60%。英特尔CFO此前透露良率要到2026年底才能达到商业上可接受的成本水平,行业标准水平则要等到2027年。

  芯片,是特斯拉的生死线

  要理解马斯克对Terafab的执着,首先要理解芯片对马斯克两大商业帝国的基石意义。

  特斯拉早已不是一家汽车公司。打造全自动驾驶的电动车、推出无人驾驶出租车业务、打造人形机器人Optimus;特斯拉的这三条核心赛道全都高度依赖推理芯片的算力供给。

  马斯克公开警告称,芯片供给将在三到四年内成为特斯拉最大瓶颈。

  他曾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芯片短缺的风险:没有芯片的Optimus,就是《绿野仙踪》里没有心脏的铁皮人。先进算力的芯片,已经成为特斯拉的核心竞争力。

  特斯拉下一代的AI5芯片算力将比现有AI4提升约40至50倍,需同时供给Cybercab车队、Optimus工厂生产线和FSD训练数据中心,且AI5已因产能不足延迟至2027年中期大规模量产。为了化解供应担忧,特斯拉已与台积电和三星分别签约:AI5由两家代工厂生产,AI6锁定165亿美元的三星合约。

  机器人Optimus是最核心的变量。按照马斯克的远期目标,特斯拉将年产数百万台人形机器人,每台都需要一颗高性能芯片。台积电和三星不可能为单一客户开出如此体量的专属产能承诺。要满足马斯克对未来的宏伟规划,就必须自己建芯片工厂。

  此外,还有一个宏大叙事的SpaceX太空故事线:80%的芯片产能将面向太空,为轨道AI卫星生产抗辐射芯片,以太空太阳能驱动数据中心。虽然很多人认为这一目标不太现实,但马斯克需要足够大的故事来撑起足够大的估值。SpaceX与xAI合并之后的估值高达1.25万亿美元,今年IPO的市值目标更是两万亿美元,Terafab就是这个叙事的制造业锚点。

  所以,马斯克用“要么建Terafab,要么没有芯片,而我们必须有芯片,必须建Terafab”来总结他的建厂逻辑。这是特斯拉面临的最大威胁,也是现实压力。

  马斯克的算盘:垂直整合的极致

  同样不可否认的是,马斯克对垂直整合有着高度的执念。超级工厂Gigafactory就是他这一理念的最好模板。

  特斯拉用超级工厂把电池、电机、整车组装压缩在一个屋顶下,以极致的规模效应压低成本。Terafab要把同样的逻辑复制到芯片产业——把芯片设计、光刻制造、内存生产、先进封装、掩膜版制作全部整合在奥斯汀的Giga Texas北园区。

  马斯克在发布会上强调,自主掌控掩膜版生产,能把芯片设计迭代周期从行业标准的12至18个月压缩到9个月以内。他还声称,Terafab的每座fab模块只专注于单一芯片设计,从而简化制造流程、提升良率。

  需要解释的是,掩膜版是光刻工艺中印制电路的“底片”。在传统流程中,芯片设计定版后,交由台积电等代工厂或专业的掩膜版厂制造“底片”。一旦芯片设计需要修改,就要重新排队和流片,这个外部沟通和排期的时间成本极高。

  而马斯克将掩膜版制造留在内部,意味着他掌握了修改“底片”的绝对控制权。当发现芯片架构有瑕疵或需要迭代下一代AI芯片时,无需看代工厂的档期,内部随时可以修改“底片”并投入测试。这种把“外包环节”转为“内部测试闭环”的做法,是大幅压缩迭代周期的核心原因。

  传统的晶圆代工厂商业模式是“接百家饭”,台积电一条产线往往要频繁切换不同客户的订单,包括英伟达苹果AMD等头部客户。每次切换都需要重新调整设备的工艺配方、清洗设备、重新校准参数,这不仅耗费时间,而且在刚切换产线时,良率通常会出现波动和下降。

  Terafab的理念相当于芯片制造界的“单一车型流水线”。每个Fab模块只生产一款芯片,例如专门制造某一代Dojo芯片。机器一旦调校到最优的状态就不再变动。去除了繁杂的订单切换和参数重置,生产过程中的变量被降到最低,因此制造流程变得极简,良率自然能快速爬坡并维持在极高水平。这就是特斯拉Terafab的最大优势所在。

  英特尔加入:救赎还是抱团取暖

  对马斯克来说,Terafab是他旗下两家巨头企业未来数万亿美元市值的基石。对英特尔来说,加入Terafab的意义截然不同,却有着同样迫切的需求。

  马斯克的来访,对陈立武有着重要意义。毕竟这是他去年接掌英特尔以来最重要的潜在客户。英特尔代工业务2025年外部客户营收仅3.07亿美元,与台积电每年数百亿美元的代工收入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基辛格当年豪言要成为仅次于台积电的第二大代工企业,这一目标看起来是遥遥无期。

  过去一年,陈立武大刀阔斧对英特尔裁员重组,吸引了美国政府、英伟达和软银的战略投资,又斥资142亿美元回购此前售予阿波罗资本的爱尔兰工厂股权。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英特尔裁员重组后的财务表现有所回升,美国政府为了确保“美国芯片制造”的领导力,在原有的 85 亿美元直接补贴之外,又通过特定专项基金追加了约 35 亿美元的注资。这部分资金明确用于支持代工业务的独立化运营。

  陈立武的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为代工业务的复苏铺路。因此,加入Terafab是英特尔代工业务的最大提振。这个项目如果哪怕部分兑现,将彻底改变英特尔代工业务的商业版图。

  英特尔能为Terafab带来什么?最核心的就是18A工艺节点。这是英特尔在亚利桑那州Fab 52量产的1.8纳米级制程,首次引入了RibbonFET全环绕栅极晶体管和PowerVia背面供电网络。

  Fab 52已全面投入运营,英特尔的Panther Lake(第三代酷睿Ultra)首款SKU已于2025年底前出货,2026年1月进入全面市场铺货;服务器版Clearwater Forest(Xeon 6+)则计划2026年上半年发布。

  但目前仍处于产能爬坡早期阶段,良率尚未达到业界一流水平,英特尔预计2027年初才能实现一流良率。在此之前,CPU产量不会拉满,部分产能处于闲置状态。

  这是目前完全在美国本土制造的最先进芯片工艺,也是特斯拉AI芯片和SpaceX卫星芯片潜在的供货来源。此外,英特尔在封装技术上积累了EMIB和Foveros等先进方案,这些技术恰好是Terafab垂直整合蓝图中的关键一环。

  换句话说,马斯克并不是从零开始闭门造车自建技术与设备,而是非常现实地选择了现成的英特尔的芯片代工技术,这大大降低了Terafab工厂的门槛。

  英特尔的加入也让一些分析师看清了Terafab更务实的轮廓。科技媒体Electrek直接写道:英特尔的入伙证实了“Terafab真正的样子——一个用科技月球计划包装的产能采购协议”。需要强调的是,此次合作声明没有附带任何新闻稿或SEC文件,没有具体的产量承诺、时间表或法律约束。

  美国芯片制造,距台积电还有多远

  英特尔加入Terafab,让马斯克的Terafab挑战变得更加具体:美国最先进的芯片制造能力,到底距离业界霸主台积电还有多大差距?

  首先是工艺节点。英特尔18A在2025年中进入量产,比台积电N2节点早了约半年。这是美国芯片制造近十年来最振奋人心的消息。但在晶体管密度上,英特尔18A约为每平方毫米2.38亿个,而台积电N2可达3.13亿个,差距超过30%。

  其次,英特尔与台积电在良率方面更是差距巨大。台积电N2初期约65%至70%,英特尔18A在量产初期约为55%至60%。英特尔CFO此前透露良率要到2026年底才能达到商业上可接受的成本水平,行业标准水平则要等到2027年。

  通常行业认为量产良率需要达到80%以上才能真正盈利,台积电成熟节点往往能到90%+。55%—60%意味着英特尔目前每生产两片晶圆就有将近一片是废品,成本压力极大,这也是为什么18A的代工报价很难有竞争力。

  简而言之,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的工厂使用成熟制程快速拉满产能;英特尔Fab 52虽然工艺更先进,但良率爬坡周期更长,形成明显对比。

  这主要是因为台积电N2是从N3演进而来,此前已经在3nm节点上量产超过两年,积累了大量缺陷分析数据、设备调校经验和供应链协同。N2更像是一次“可预期的迭代”,工程师知道坑在哪里。

  而英特尔18A是两个全新技术栈的叠加——RibbonFET(全环绕栅极晶体管)和PowerVia(背面供电网络)同时首次量产。单独任何一项都是重大工艺挑战,两个叠加在一起,缺陷来源成倍增加,良率爬坡自然更慢。

  再次,两者的产能规模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台积电2025年全年出货约1500万片300毫米等效晶圆,背后是五十余座晶圆厂模块、历时数十年的积累。相比之下,英特尔在美国亚利桑那州Fab 52目前18A产能约为每月4万片,距台积电的量级相差一个数量级。三星泰勒工厂的2纳米产能目前还在风险生产阶段,良率仅约40%,是三家中最落后的。

  据台湾媒体报道,台积电的3nm及2nm先进制程产能已被订单严重挤满,2nm产线甚至已经预定到了2028年。台积电目前优先满足来自AI相关订单的需求,首先是GPU厂商英伟达、AMD以及博通、Marvell,其次才是长期客户,包括苹果和联发科。

  这一优先级安排导致非AI/云端芯片设计的产能极度紧张,许多芯片设计公司面临“拿不到货”的困境。非AI/云端相关的产能极度紧张,这意味着部分客户可能需要提前数年锁定产能、接受交付延期,或者将部分业务转向唯一另一个具备领先制程能力的选项——三星。

  目前台积电占据代工市场约72%的份额,而三星仅为7%。三星虽然能从台积电今年的产能短缺中获益,但除非它能证明自己的2nm良率足够稳定、可支持最大规模的AI芯片,否则仍难以成为客户的首选代工厂。

  这也意味着,如果英特尔可以及时提升自己18A工艺的良率,就能在芯片市场严重供需缺口的当下,给自己抢到市场份额。

  最后,英特尔和台积电最关键的差距是外部客户生态系统。台积电的护城河不是工厂,是整个生态网络。苹果、英伟达、AMD、高通已经与台积电深度绑定数十年,工艺IP、PDK(工艺设计套件)和良率爬坡经验全部沉淀在这套生态之中。

  英特尔虽有微软Maia 2等外部客户,但代工业务规模仍是台积电的零头。这种差距不是钱和设备能在短期内弥合的,而是时间和信任的积累。更为重要的是,英特尔本身也是一家芯片设计巨头,这无疑会令诸多芯片竞争对手感到顾虑。

  哈佛商学院教授、英特尔前董事约菲(David Yoffie)直指核心矛盾:“如果你是英伟达、AMD或高通,真的愿意把自己的核心设计交给英特尔去制造吗?英特尔同时还是你的竞争对手。”

  垂直整合改变一切

  英特尔此前撞过的墙,为什么马斯克铁心还要再撞一次?或许,英特尔失败的根源,正是马斯克的自信来源。

  英特尔目前的困境本质上是一家老牌IDM(垂直整合制造商)的文化危机。在鼎盛时期,英特尔依靠内部设计和自有工厂的封闭循环统治了PC时代。当移动芯片和代工模式兴起,英特尔错失了制程演进的关键节奏——10纳米节点跳票长达数年,坐视了台积电建立起结构性的良率和规模优势。

  此后英特尔虽然连续更换数任CEO,但都难以摆脱庞大官僚体制的摩擦力。前CEO基辛格的IDM 2.0雄心,在多次跳票和数百亿投资之后,留下了一个良率仍在爬坡的18A和几乎没有外部客户的代工部门。

  而马斯克的自信之处,或许来自:他从来都是以颠覆者的姿态重新设计整个制造系统。无论是在SpaceX建造火箭,或是在特斯拉建造电池工厂,马斯克都走了同一条路:不接受既有产业的成本结构和工程边界,用第一性原理重新推导。

  更重要的是,Terafab不是一家纯粹的代工厂。它只服务于马斯克自己的公司——特斯拉、SpaceX、xAI——这意味着它不需要打赢台积电的市场竞争,只需要以比外部采购更低的成本、更快的迭代速度,为自家产品生产足够的芯片。

  这个目标,比建立一家商业代工厂要务实得多。正如Gigafactory从未成为全球最大的电池供应商,却足以支撑特斯拉的产品扩张。

  当然,马斯克的目标同样过于激进,引发了投资者的质疑。券商伯恩斯坦测算,若要实现1太瓦年产目标,Terafab需要142至358座现代晶圆厂,总成本约5万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超过美国政府单年联邦预算的70%。

  而台积电2025年全年出货了约1500万片300mm等效晶圆,他们是投入了二十多年时间,建造了约50个晶圆厂模组才达到这个规模。Terafab的目标是从零开始建设超过这个产能两倍以上的体量,这未免太过夸大。

  更何况,马斯克宣布的200亿至250亿美元初始投资,按伯恩斯坦的模型估算,大约只够建一座2018年水平的7纳米晶圆厂。或许,这是马斯克急切希望拉英特尔入伙的直接原因。

  这还只是资本层面的问题,EUV设备供给的物理瓶颈同样无解。目前全球唯一能够制造EUV光刻机的ASML,每年全球供货量仅约50至60台,所有芯片制造商都在争抢。马斯克的Terafab很难从台积电、三星和英特尔这样的现有行业巨头手中抢夺光刻机订单。

  马斯克与陈立武握手的那张照片,或许背后是美国半导体产业的真实焦虑:台积电几乎垄断了全球最先进芯片的制造产能。

  英特尔用了数年时间和数百亿美元,才在美国本土恢复了一部分先进制程能力。马斯克则相信,用更快的迭代、更激进的垂直整合和更宏大的需求规模,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这不是一个工程计划,而是一场关于美国芯片主权的长期赌注。英特尔的18A工艺已经证明,美国本土可以制造接近世界顶尖水平的芯片,但规模、良率和客户生态仍远不及台积电,难以具备商业竞争力。

  马斯克需要英特尔的制造经验;英特尔需要马斯克的需求规模和叙事能量。两家公司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弱点,也都清楚自己的筹码。

  芯片产业有一条铁律:这里没有什么比低估难度更昂贵的错误。英特尔当年低估了从平面晶体管向FinFET迁移的难度,把制程领先优势拱手让给台积电,花了将近十年才意识到差距已无法靠追赶弥补。

  但同样千真万确的是:那些曾经被认为‘不可能’的事,马斯克已经做过几次了。SpaceX早期也被所有人认为低估了难度,结果马斯克用迭代速度和垂直整合弥补了出来。

  在先进节点、制造良率和生态客户方面,台积电就像是一堵高不可攀的墙,让所有芯片制造的竞争对手都只能感慨叹息。但造出大火箭的马斯克却坚信自己的垂直整合模式可以颠覆行业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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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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