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任期届满后选择留任董事会，这一罕见决定的背后，是一场白宫对美联储独立性的系统性施压——而这场施压，最终产生了与预期截然相反的效果。

5月3日，素有“新美联储通讯社”之称的华尔街日报记者Nick Timiraos撰文称，鲍威尔本已期待退休，但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过去三个月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他别无选择"。他将特朗普政府对美联储发起的法律攻势定性为"113年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行为，并警告称这些攻击正在"损害这一机构"。

5月15日任期结束后，鲍威尔将成为自1948年Marriner Eccles以来首位在主席任期届满后留任董事会的美联储主席。

文章称，熟悉鲍威尔的人士表示，正是司法部对其展开的刑事调查，反而坚定了他留任的决心。这一举动被他们描述为"对鲍威尔的根本性误判"——不仅未能将其逼出大门，反而强化了他对这一机构的责任感。

文章指出，特朗普政府对这一决定提出批评，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称其"违反了美联储的所有惯例"，前白宫经济顾问库德洛（Larry Kudlow）则在福克斯商业频道上直言："鲍威尔并非他自以为的殉道者。"

刑事调查成为留任导火索

鲍威尔留任决定的直接触发点，是司法部今年1月对其展开的刑事调查——调查对象是他对美联储大楼翻修工程的监管。

文章称，知情人士透露，鲍威尔在幕后发起法律反击，联邦法官随后裁定相关传票不当。国会两党议员均表示此事不值得进行刑事审查。

这场风波一度阻碍了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继任者、前美联储理事沃什（Kevin Warsh）的参议院确认进程，直至4月24日美国检察官办公室宣布暂停调查，沃什的确认程序才得以推进，并于上周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以党派界线投票通过。

然而，鲍威尔在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明确表示，调查的结束方式并未达到他此前公开设定的标准——他要求调查须以"透明且终局性"的方式收场。司法部仅提供了私下保证，称只有在美联储监察长发现不当行为的情况下才会提起刑事指控，并暗示可随时重启调查，但未发布公开的无罪声明。

熟悉鲍威尔的人士指出，正是这一调查所揭示的白宫意图，使留任成为一个必须认真考量的选项。"如果没有这一调查，一旦特朗普提名沃什接任，鲍威尔根本不会认真考虑留下来，"这些人士表示。

施压不止于此：美联储理事亦在射程之内

刑事调查并非唯一的压力来源。白宫盟友之间流传着解雇联储储备银行行长的讨论，进一步加深了外界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忧虑。

自1935年以来，储备银行行长一直作为制衡白宫影响货币政策的结构性力量而存在。知情人士表示，相关策略或许会有所变化，但目标不会改变：

在法定任命程序之外——即每两年开放一个董事会席位的程序之外——夺取对美联储分散式利率制定委员会的控制权。

此前，白宫已于去年8月寻求解雇美联储理事库克（Lisa Cook），库克对此提出法律挑战，案件目前悬而未决，已提交至最高法院审理。

分析指出，这一系列动作，构成了鲍威尔所描述的对美联储机构性独立的系统性威胁。

留任的代价：机构保护者还是政治变量？

鲍威尔的留任决定并非没有代价。他本人及外界观察人士均承认，这一选择为他试图捍卫的机构带来了新的风险。

前费城联储主希拉克（Patrick Harker）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他在承受压力，否则这些压力将由整个机构来承受。"但他也指出，鲍威尔"完全有权利退休，他赢得了这个权利，但他选择了不退"。

前克利夫兰联储主席梅斯特（Loretta Mester）表示，鲍威尔未来的每一票都将被解读为政治信号。"他不希望被视为阻碍新主席的人，"她说，"如果他在某个时刻不得不投出异议票，那将引发更多审视：'美联储在政治化。'"

鲍威尔本人也意识到这一困境。他表示，自己不打算成为"高调的异见者"，并将保持低调。他同时表示，希望看到的不仅仅是法律案件的了结，而是美联储与行政当局关系回归平静。"我希望我们能走出那个时代，回到尊重法律规定和惯例的状态，让美联储做我们该做的事，"他说。

鲍威尔将留任多久？

鲍威尔作为美联储理事的任期将于2028年初届满，但他尚未表明打算留任多长时间。

曾于2018年至2024年担任鲍威尔高级顾问的Jon Faust表示，考虑到鲍威尔正在寻求来自一个"反复证明无法约束其报复冲动"的政府的可信保证，"我预计鲍威尔的任期可能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沃什已为美联储制定了雄心勃勃的改革议程，涵盖运作方式、与财政部关系以及公众沟通机制的全面重塑。即便鲍威尔不发表演讲或接受采访，他坐在会议室里的存在本身，也将为这些辩论注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