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腾讯副总裁林松涛:意图正在代替入口,Agent 需要一颗小脑

爱范儿
Jul 24

AI 下半场不缺 Agent 产品,在腾讯内部更是如此。

WorkBuddy 的月活跃用户已经到了 2000 万量级,是今年增长最快的国产智能体产品之一。

与此同时,腾讯的应用宝团队也做了一个桌面 Agent,叫 Marvis,定位是“操作系统层级的个人 AI 助手”。5 月 20 日 Marvis 上线;两天后,DAU 超过 30 万,七日留存约 54%。

APPSO 此前实测过 Marvis这款产品,它不太像一个等人提问的聊天框,更像一个常住在电脑里、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助理。

那么问题也来了,当市面上的 Agent 越来越像,腾讯内部已经有了 WorkBuddy,应用宝为什么还要再做一个?它解决了什么新的需求呢?

WAIC 2026 期间,腾讯副总裁林松涛和应用宝跨端业务及 Marvis 负责人蔡建涛,接受了 APPSO 在内的媒体采访。

对于“腾讯内部是否在重复造轮子”这个问题,林松涛和蔡建涛没有回避。他们给的答案,要从应用商店讲起。

从分发软件,到直接交付服务

应用宝已经做了 14 年。被问到为什么要做 Marvis,蔡建涛没有先谈 Agent,他先从“商店”聊起。

以前商店是分发,但分发走到终点,是服务。

过去,用户想转换文件格式,要先去商店下载极光 PDF、WPS 等软件,再借助软件完成任务。应用商店提供的是服务之前的一步:把工具送到用户手里。

AI 改变了这条路径:很多时候,用户不再需要先找到一个软件、学习怎么使用,再用它来完成任务。诊断电脑、清理文件这些事,过去都要先下载工具,现在可以由 Agent 直接完成。

蔡建涛说:“今天的 Marvis,本质是过去分发的进阶:以前是‘商店→分发→用户自己获得服务’,现在可以直接从商店走到服务。”

开发者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变了。过去,开发者交付的是一个出现在前台的 App;现在,他们也可以成为后台的服务提供方,通过 CLI、MCP、SDK 等方式,把能力接入 Marvis。

“从应用宝到 Marvis,本质是同源的,都是解决‘服务’,只是路径从两步变成了一步。”蔡建涛说。

林松涛对这段变化的总结是,应用宝十几年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数字能力送到用户手里。PC 时代分发软件,移动时代分发 App;到了 AI 时代,只把能力送过去,已经不够。

过去 20 年互联网是“小助手”逻辑,我们辅助用户做决策。比如说你要买票,我推荐你携程携程的票买得怎么样跟我应用商店没关系。但今天意图代替了入口。 用户只负责表达意愿,我要买票、我要打车,我们除了送数字能力,还多了一件事:保障结果。

因此,在林松涛看来,Marvis 不是应用宝为了追逐 Agent 热潮而做的产品,也不是别人发个龙虾,他们也跟着做一个。它是应用宝必须往前走的一步。

团队过去在跨端、开发者生态,以及与微软英特尔合作中积累的能力,被重新组织进了 Marvis。

这也是 Marvis 与 WorkBuddy 的本质区别,WorkBuddy 更接近从办公结果交付切入;Marvis 的起点仍然是应用宝那条“分发—服务”的线。

Marvis 想接管的,是用户与设备之间的关系。

大模型是“大脑”,Marvis 想补上“小脑”

但一段来自应用宝的历史,还不足以证明 Marvis 的必要性。回到产品本身,它仍然要回答:在一批已经能操作电脑、处理文件的 Agent 里,自己的差异是什么?

蔡建涛把 Agent 的能力拆成四个部分:感知、思考、规划和行动

“今天市面上的 Agent,我说帮我找一张上周宝宝撑伞的照片,它有 thinking、planning、action,就是缺了‘感知’这一环。只有做到系统级,才能做到感知。”

他所说的感知,是在用户授权之后,Marvis 通过本地模型,提前理解设备里有哪些文件、每个文件是什么、安装了哪些程序,以及发生过哪些行为。

有了环境感知,你说“上周那件事”,Agent就能理解指的是哪个东西。而不是像现在,需求提给任何一个Agent ,它扫全盘试一下能不能找到,找不到就算了。这种就没有感知。”

我们在实测中也遇到过类似场景。让 Marvis 找一张只记得画面内容、不记得文件名的《黑神话:悟空》截图时,它的搜索范围不仅包括文件名,还包括文档内容、图片里的场景和截图中的文字。即使描述模糊,它也能找到对应文件。这已经不是 Windows 自带搜索所能覆盖的范围。

我们当场追问:用 Codex、WorkBuddy 整理本地发票、处理零散文档,准确率也可以很高。系统级能力的本质差异究竟在哪里?

蔡建涛说,整理发票谁都能整理,关键 Agent怎么把它“找出来”。

一张发票图片里有大量字符。普通 Agent 如果事先不了解这台电脑,只能扫描全盘,再把图片逐张交给云端模型识别。这不仅会带来近乎没有上限的 Token 消耗,也难以解决隐私问题。

Marvis 跑在端侧,可以利用系统权限,提前识别哪张图片是发票,其中包含什么行程、什么抬头。蔡建涛说:“问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有一个“端侧AI”知道你的全局了。目前一些Agent 更多是什么都不知道,全盘盲扫,扫到就扫到。这是很大的区别。”

对此,林松涛给出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大家去拼编程、拼更长程的推理,是在拼大模型的‘大脑’。我们做的很多端侧模型,是‘小脑’和‘反射神经’,用于保证速度和执行效率与稳定,在这个前提下,再做端云结合才会事半功倍。”

▲林松涛.

这些任务未必需要很强的算力,也未必非要一个 Fable 5 Max。在本地完成,反而可能更快、更准,也更节省成本。

实测中,我们让 Marvis 关闭锁屏广告,它直接完成了操作。但这项设置在 Windows 里的名称其实是“关闭 Windows 聚焦”,大多数用户并不知道它与锁屏广告的关系。

这类功能背后有一条明确的选择标准:大模型一升级就会替代的能力不做;只做那些即使模型继续变强,也绕不开端侧的事,再把时间、效率和成本做到极致

当被问及 Marvis 的竞品是不是 Codex 这类产品,林松涛说:“肯定不是。”

蔡建涛补充道,Codex 是 Coding Agent,更聚焦通用的编程能力;Marvis 想做的是一个真正懂用户、也懂设备的助理。“生成一个很牛的 PPT 我们也会做,但那不是最核心的定义。”

因此,他们不按职业划分用户,而按需求划分。程序员同样要查找照片、管理电脑;编程任务交给 Codex 更合适,而设备与应用场景的需求,并不专属于某一类人。

Marvis 上线后的数据也符合这套判断:44% 的用户在使用本地文件能力,28% 在管理电脑硬件,18% 在执行浏览器任务,16% 在使用应用能力;把 Marvis 当作搜索工具使用的用户只有 6%。

蔡建涛说,这个 6% 说明,基本没有用户把 Marvis 当作豆包或元宝的替代品。用户对它的定位,反而比想象中更清楚。

最重要的指标,不是 DAU

“感知”是 Marvis 选择的产品切口。真正让它与大多数 Agent 较劲的,则是一个不那么典型的互联网指标。

林松涛说,团队内部最看重的不是日活,也不是会话数,而是用户真实任务的实际完成数。这个“完成”不是 Marvis 自己宣告任务结束,而是用户认为事情确实办成了。

以前做分发的人不关心这个,成功下载 App 就跟我没关系了。今天不是这样。

当我们追问目前的任务完成率,两人都没有给出数字。蔡建涛说,团队还很难准确标定这个口径:“完成是完成了,比如生成一个 PPT,是完成了,但几分满意,现在不是特别好标。”

一个把完成率放在首位的团队,仍然承认自己还无法准确衡量满意度。这比直接给出一个漂亮的数字,更接近 Agent 今天所处的真实阶段。

这也解释了 Marvis 那套“电子牛马”界面。六个 Agent 各有工位:没有任务时打盹、喝咖啡,接到任务后便开始工作。

蔡建涛说,这套设计不只是为了可爱。Agent 执行任务的时间很长,用户看不见过程,就容易产生失控感。因此,Marvis 需要把过程摊开,让用户知道它在做什么。

最终 Agent 的竞争,拼的是用户对你的信任,而信任是从“看得见”开始的。

团队还希望,“电子牛马”的情绪能随任务变化:失败时会懊恼,连续完成很多任务会高兴,而不是每次都冷冰冰地留下一句“已完成”。

如果不追求用户量,商业化又该怎么解决?尤其是,Marvis 目前每天还在向用户赠送免费 Token。

林松涛说,现阶段还不是谋求收费的时候。在国内,Token 是一个大头的成本,用户为这类能力大量付费的生态还没有形成。一定的免费额度不是为了购买用户,而是先让用户完成一次真正的尝试。

他也提到几条之后可能展开的路径:免费额度会根据产品发展做调整;团队会推进 B 端合作;也会与微软、英特尔共同探索出海。海外用户为能力付费的基础与国内不同,这是他更看重的方向。

支撑这套产品的是一个端侧模型群:包括翻译小模型、多模态视觉模型等,Marvis 会根据不同设备的算力调用不同模型。

这是应用宝与腾讯混元合作的方向:混元训练的中尺寸模型扮演“小脑”,更小的模型则像“反射神经”

林松涛还透露了一个尚未对外公布的数据:中尺寸模型已经可以在配备 8G 显存的 Windows 电脑,以及 32G 内存的 Mac 上运行。与行业同类方案相比,这是一个较低的配置门槛。

这也关系到我们实测时遇到的问题。Marvis 的本地模式可以让数据全程留在本地,断网也能使用,但目前要求设备至少具备 16 核 CPU 和 32G 内存。

至于许多人关心的手机端,蔡建涛的思路是把手机作为控制端。用户需要的未必是另一套手机 Agent,而是一个可以接收任务、持续运行的计算容器;手机只负责发出指令、接收结果。

这也是我们体验过的场景:人在外面,通过手机让家里的电脑安装游戏,或者校对一份采访稿,任务完成后,再由手机接收结果。

这个容器可以是 PC,也可以是已经上线、但仍处于早期阶段的云端 Marvis。后者相当于一台私有化的腾讯云轻量服务器,数据专属,只归用户自己。

“再小的需求,也值得一个应用”

Marvis 值得一提的,还有它的 Skill“广场”。

为什么要做成广场?蔡建涛提到一个几乎所有 Agent 都存在的问题:“你们看过 Skill 的名字没有?基本全是英文,很多很难的单词,不是普适、用户友好的东西。”

因此,广场把 Skill、MCP、CLI 这些技术概念藏在后面,只把“需求”留给用户:用户描述自己想做什么,Marvis 再去寻找对应的解决方案。目前,广场的渗透率约为 37%,仍处于早期。

林松涛说,Marvis 要做一个底座,由第三方开发者把能力封装成 Skill,再形成生态。这个生态未来不排除商业化的可能。

团队还计划推出一个“人才市场”:电脑管家、电商专家等虚拟角色由开发者提供,用户可以像雇佣人才一样选择它们,平台负责连接双方。

同一条“分发—服务”的逻辑向供给侧延伸,又长出了“吐司”——一个可以通过自然语言对话生成 App 的产品。

如果说 Marvis 在需求侧管理存量能力,吐司就在供给侧创造增量。

林松涛说:“以前做 App 常说‘这个需求太小了,不值当开发’。但在 vibe coding 时代,再小的需求,也值得一个应用。”

他也没有回避一个更长期的问题:AI 出现之后,人们是否还需要那么多 App,目前仍然要打一个问号。

而吐司与 Marvis,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某个维度上,也存在整合的可能。

今天的桌面 Agent 正在迅速变得相似:都可以操作电脑、处理文件、安装 Skill,甚至界面也开始彼此接近。随着基础能力不断被大模型拉平,差异可能不再取决于多接了几个工具,而是两个更具体的问题:一个 Agent 到底有多了解用户所在的环境;以及,当它说任务完成时,事情是否真的完成了。

Marvis 把赌注放在“感知”和任务的真实完成率上。

这条路并不轻松。它需要继续深入操作系统,降低端侧运行的成本,也要花很长时间打磨可靠性。与用户数和会话数相比,这些进展也更难在短期内变成漂亮的增长曲线。

但如果 Agent 最终要替人把事情办成,而不只是陪人聊天,那么这些不太显眼的部分,恰好是这类产品迟早要解决的问题。

Disclaimer: Investing carries risk. This is not financial advice. The above content should not be regarded as an offer, recommendation, or solicitation on acquiring or disposing of any financial products, any associated discussions, comments, or posts by author or other users should not be considered as such either. It is solely for general information purpose only, which does not consider your own investment objectives, financial situations or needs. TTM assumes no responsibility or warranty for the accuracy and completeness of the information, investors should do their own research and may seek professional advice before investing.

Most Discussed

  1. 1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