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I扛住了利润,但救得了“廉颇老矣”的宝洁吗?

蓝鲸财经
Aug 21

作者| 看见美业 此间少年

“中国市场依然面临挑战,我们没有获得任何利好因素。”宝洁CEO Shailesh Jejurikar在2026财年Q4(2026年4月至6月)财报电话会上对中国市场总结道。

该季度,宝洁集团净销售额约1434.68亿元,同比增长2%,净利润同比下滑15%至208.47亿元,呈现典型的“增收不增利”。其中,美容部门的表现最为矛盾:6%的净销售额增速在五大业务部门中最高,但19%的净利润跌幅,在五大业务部门中最大。 

若将时间拉长至2026财年(2025年7月至2026年6月),这种压力更加明显。2026财年全年,集团净销售额约5888.93亿元,同比增长3%,但剔除汇率、收购和业务剥离影响后,有机销售额增速仅有1%,净利润约1092.37亿元,同比基本持平。 

美容部门的表现同样矛盾,7%的增速在五大业务板块最高,但净利润却下降2%,颇有“以价换量”的意味。美容业务取得板块内最高增速,离不开SK-II在华市场的修复。2026财年Q4,剔除旅游零售影响后,SK-II中国业务仍实现约8%的增长。 

但SK-II的回暖,并不意味着宝洁在华已经全面走出困境。宝洁CFO Andre Schulten坦言,中国不同品牌和品类之间的恢复并不均衡。海飞丝和潘婷已经出现改善,但飘柔仍在调整;Olay虽具有竞争力,但宝洁仍需找到推动大众护肤品类及Olay重拾增长的方式。

为何同属宝洁体系,不同品牌会走向分化?当消费者需求、传播渠道和销售渠道变得愈发碎片化、多元化,单个超级品牌还能覆盖多久?未来的宝洁到底要依靠什么保持长期竞争力,重拾高增长? 

“廉颇老矣”?宝洁在华的三重矛盾

被誉为快消品“黄埔军校”的宝洁,为何近几年业绩持续承压?

2022财年宝洁净销售额同比增速为5%,此后几年一直维持在2%—3%;净利润增速则长期处于波动中:2022财年至2026财年,净利润先升后微降,随后两年加速增长(最高增幅7%),至2026年基本持平。 

其中,美容部门净销售额增速在2023财年至2025财年连续下滑,2026财年7%的增速虽创下近年新高,但依然无法掩盖美容部门利润端持续缩水的现实。 

难道是宝洁“廉颇老矣”?这背后更深层的原因,是宝洁在华依赖“大渗透”的增长模式,在消费市场剧烈变化下,正面临系统性的结构压力。

一是“大渗透”与“碎片化”的现实碰撞。一方面,日化产品高度依赖商超渠道,宝洁此前通过广铺货建立起渠道壁垒。但如今线下商超正面临客流量下滑、线上份额蚕食、中小商超缩减日化SKU、3-6个月的长账期、经销商应收账款沦为坏账的风险等多重挑战。

这些挑战传导给宝洁,让宝洁面临价盘混乱。《看见美业》走访发现,某大型商场400g的潘婷洗发水售价36.9元,但拼多多新日期同款产品到手价为29.8元,渠道价差达7.1元。 

另一方面,电视广告+明星代言,是宝洁在大众媒体时代的品牌建设路径,这种打法的优势在于品牌记忆的“代际复利”——母亲的消费选择会潜移默化影响女儿。然而,社交媒体与算法改变了游戏规则。消费者看到什么品牌,取决于个人内容流。品牌若无法持续切入年轻人的小红书、抖音和达人内容,就可能在她的消费世界里“隐身”。

更关键的是,中国消费者对“大牌”的信任逻辑也在变化。宝洁全球美尚CEO博瑞德指出,消费者已“不再单纯追逐大牌”,而是更精细地甄别产品,对科学实证、品质和安全提出更高要求。

二是“超级单品”与“需求切片化”的矛盾。强渠道+强曝光让宝洁旗下品牌建立起牢固的心智壁垒:海飞丝绑定去屑,潘婷绑定护发,佳洁士绑定口腔护理。

然而,当前消费需求已进入细分时代,例如洗护被切割为头皮护理、蓬松、防脱、控油、香氛等大量细分垂直赛道,消费者带着具体痛点去内容平台搜索、种草、下单。超级大单品如何覆盖这些碎片化需求,是宝洁的现实难题。而算法更加剧了这种困境,消费者搜索越少,品牌被推荐的机会就越少,进而陷入信息茧房,品牌触达新客的难度陡增。

面对这些变化,宝洁也在求变。博瑞德坦言,去屑、柔顺已不是消费者的唯一诉求,蓬松、头皮护理等需求正在快速上升。海飞丝从“去屑专家”向头皮护理延伸,潘婷尝试将皮肤护理中的细胞科学引入护发。但问题是:当需求不断被切细,一个超级品牌,还能覆盖多大的市场?

三是“资产保卫”与“份额争夺”的矛盾。面对此前SK-II在华市场的承压,宝洁陷入两难:不降价,销量与财报承压;降价,高端品牌价值受损。《奢侈品战略》作者Kapferer指出,奢侈品的核心在于“排他性”与“梦想价值”,降价迎合大众,或将稀释稀缺感。

但中国的复杂性在于,消费者并非固守某一价格带。博瑞德观察到,中国消费者会根据需求和使用体验,在大众、中高端和高端之间自由切换,最终衡量的是“功效与定价是否匹配”。也就是说,SK-II真正要守住的是消费者对“这个价格值不值”的判断。

面对这种僵局,SK-II将资源倾斜给更昂贵的顶奢线LXP。Andre Schulten指出:“通过这种策略,SK-II甚至在销量下滑的情况下,通过客单价上涨实现8%的营收正增长。”但在高端线守住定位的同时,宝洁旗下大众及性价比品牌,仍需直面国货与新锐品牌的长期蚕食。这种撕裂感,正是宝洁内部不同品牌走向命运分化的重要原因。 

盈利能力尚存,巨头体系遭遇时代拷问

宝洁美容部门在华虽面临不少现实挑战,但其赚钱能力真的差吗?

若以净利润/净销售额测算,2026财年宝洁美容部门净利率约16.7%,虽低于2025年巨子生物毛戈平,但高于珀莱雅上海家化等国货美妆头部企业。 更关键的是,与部分美妆企业陷入“高营销费用、高亏损”困境不同,宝洁美容部门依旧具备可观的利润规模。以逸仙电商(完美日记母公司)为例,2026年Q1,其销售及营销费用达7.37亿元,占总营收的72.2%,受高额营销投入拖累,GAAP口径净亏损6193万元,亏损较去年同期560万元显著扩大。

经营结果的差距,在于底层经营模式的差异。宝洁是多BU、多品类、多品牌协同的综合消费品集团,单一品牌的起伏不能等同于整个部门的表现。宝洁真正要做的,是依靠完整的品牌组合实现接力增长,对冲单一品牌的周期风险。而且这种组合处在动态调整中:一边修复既有品牌,一边通过内部孵化和收购补充新增长点,如宝洁收购的个护品牌Native,目前在美销售额已接近10亿美元。

海飞丝、Olay、SK-II都会经历高峰与低谷,但集团背后有一套共享底盘:研发、供应链、渠道、品牌管理及充沛现金流。单个品牌遇冷可以迭代调整,某一品类增长放缓,其他业务依然能贡献利润。相比某个具体品牌,持续创造、修复和管理品牌的能力,才是宝洁更难复制的资产。

这套品牌管理能力,建立在稳定的内部经营纪律之上。OTSR锚定增长、利润、现金流、股东回报四大目标;PVP从使命、价值观层面锚定长期行为。正如Andre Schulten所言:“我们不会为了追逐一点销量,而跳进无底线的促销战。”当然,宝洁在华市场会开展阶段性促销、渠道特供等灵活手段应对竞争,底线是拒绝以牺牲长期盈利为代价的持续性价格战。

这套成熟体系过去的优势在于:研发打磨产品,营销建立品牌心智,渠道完成全国铺货,规模效应摊薄成本,反哺新一轮投入。一旦某个品牌模型跑通,就有机会成长为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级的大生意。

但这套批量制造超级品牌的系统,正在迎来考验。消费者、媒介、渠道全面碎片化,单个品牌能触达的人群持续收窄。过去宝洁擅长打造少数超级大品牌,未来需要证明自己能同时运营更多细分品牌,服务差异化人群,同时复用集团的研发、供应链、数据、资本等底层资源。

Jon Moeller近年来反复提出“建设性颠覆”,要求宝洁在供应链、品牌建设、数字化层面主动革新,适配碎片化市场。博瑞德也将美容业务的核心动力归纳为三个方向:长期品牌建设、突破性原创研发、全矩阵品牌焕新升级。

也就是说,宝洁当下真正的难题是:过去那套不断制造、放大超级品牌的经营体系,能否在一个需求越来越碎的市场里,继续管理更丰富的品牌组合,并创造下一批增长点? 

小前台VS大后台,放权不是万能解药

市场需求不断走向碎片化,国货美妆正将宝洁甩到身后?

国货美妆的优势是“China Speed”——更理解中国消费者,善于挖掘尚未被满足的需求,快速推出新品。在博瑞德看来,“中国市场过去是大鱼吃小鱼,现在是快鱼吃慢鱼。”他一直要求团队保持这种敏捷思路,并将其输出到宝洁全球市场。

然而,宝洁想要复刻这种速度并不现实。一款新品从洞察消费者,到敲定配方、包装、供应链再到落地营销,整套流程绑定其庞大的全球研发与运营体系。就算中国一线团队最先捕捉到市场风向,不少关键事项仍需层层审批,哪怕只是调整产品定价,大中华区的自主权也相当有限。

这导致宝洁在新兴渠道上反应偏慢,Andre Schulten坦言:“中国大部分渠道都陷入增长停滞。”Shailesh Jejurikar同样表示,“中国市场放缓以后,不能再只是搭着火车走,我们必须自己开火车。”

宝洁的困境并非个案,而是跨国巨头的普遍问题。贝恩甚至总结出“4D”行动原则:为中国设计、在中国决策、以中国速度交付、数字化中国业务。

面对变化,宝洁已着手调整组织机制。2025财年年报中,宝洁提出搭建“敏捷、授权、负责”的组织:收小团队编制,拓宽岗位权责,组建复合型小团队,打通从消费者洞察到产品落地的全链条,将更多决策权下放到一线。

落到中国,改革更加具体。宝洁近几年一边推进本土创新、加码内容电商,一边扩大大中华区的自主空间,赋予管理层更多调整产品矩阵、营销方案的权限。

但在博瑞德看来,追求“中国速度”并不意味着越快越好。产品品质、完整科学实证和消费者能感知的效果,不能为了速度被牺牲。他这样解释宝洁的“全球本土化”:不变的是原则,变化的是本地洞察。一些重要创新可以首先在中国诞生,再借助宝洁的全球体系走向世界。例如,OLAY一项基于细胞科学的高端护发技术最早在中国落地,如今已反向输出至美国市场。

这也是宝洁组织调整真正困难的地方。若大部分事项仍摆脱不了层层上报,宝洁仍无法跟上碎片化的市场节奏;但若将产品、定价、品牌、供应链全部交给区域自行决定,又将丢掉宝洁的核心优势——依托全球研发、采购、生产、资本积累形成的规模效应。

也就是说,宝洁真正要解的题,是小前台与大后台的矛盾。前台要足够灵活,SK-II、飘柔、Olay面对不同的客群、价格带和竞争环境,各自团队需要找到自己的节奏和打法,快速验证细分需求。但后台不能跟着做“减法”。研发、原料采购、品控生产、供应链,以及一整套长期经营准则,是宝洁相较新锐品牌难以复刻的底牌。理想状态是让一个个灵活的业务前台,共用同一套实力雄厚的集团后台。

而且放权之后,新难题随之而来:哪类细分需求值得孵化全新品牌?哪些业务需要果断止损?品牌越做越多,如何避免内部互相抢市场,解决研发、营销、供应链资源被持续摊薄的问题?

过去宝洁最擅长用成熟体系把单个品牌做到行业头部;未来需要交出的答卷是:怎么依托同一套集团后台,让众多小业务单元跑起来、跑顺畅。放权仅是开端,当前台拥有创业公司的灵活后,后台能否守住规模、经营纪律和运转效率,将成为宝洁在中国市场的长期课题。

Disclaimer: Investing carries risk. This is not financial advice. The above content should not be regarded as an offer, recommendation, or solicitation on acquiring or disposing of any financial products, any associated discussions, comments, or posts by author or other users should not be considered as such either. It is solely for general information purpose only, which does not consider your own investment objectives, financial situations or needs. TTM assumes no responsibility or warranty for the accuracy and completeness of the information, investors should do their own research and may seek professional advice before investing.

Most Discussed

  1. 1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