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蓝鲸新闻8月26日讯（记者 何天骄）近日，人类“癌症疫苗”治疗方案迎来“里程碑式胜利”。默沙东与莫德纳（Moderna）宣布，双方合作的mRNA个性化癌症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首个Ⅲ期临床试验取得初步阳性结果。该疫苗联合可瑞达用于超1100例手术完整切除后的高危黑色素瘤患者辅助治疗，达到无复发生存、降低远处转移风险关键终点。结果公布后，莫德纳股价在常规交易收盘时飙升177%，至174.38美元，创下多年以来新高；默沙东股价也应声高涨。

癌症疫苗通过训练免疫系统识别并攻击癌细胞蛋白，曾吸引数十年的研发资金和大量投入，但几乎全部折戟。而此次结果的公布对癌症治疗意味着什么？蓝鲸独家专访了mRNA领域专家、mRNA创新药物研发商惠正奇医药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回爱民。

回爱民曾在复星医药担任全球研发总裁，因在复星医药主导合作开发的mRNA新冠疫苗复必泰广为人知，但鲜为人知的是，早在2017年11月，回爱民刚刚加入复星医药时，对肿瘤疫苗极感兴趣的他便飞赴波士顿与莫德纳探讨合作。虽然最后因为对方首付款要价太高没有谈妥，但回爱民一直对mRNA技术情有独钟，并在2023年资本市场步入寒冬时，做出了职业生涯中一次重大决策——创立惠正奇医药，亲自下场死磕底层mRNA技术的自主研发。那么，对于此次默沙东与莫德纳在癌症疫苗上的成果，回爱民如何看待这一重大突破？

蓝鲸新闻：癌症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取得首个Ⅲ期临床试验阳性结果对癌症治疗的意义？

回爱民：这次Ⅲ期阳性结果是mRNA肿瘤疫苗发展史上具有分水岭意义的突破。此次研究首次在大规模随机Ⅲ期临床中证明，个体化新抗原mRNA疫苗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能够改善患者的临床预后，标志着该技术开始从概念验证迈向注册申报和商业化。

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一人一药”的产业可行性。个体化疫苗需要完成患者肿瘤取样、基因测序、新抗原筛选、mRNA设计、生产质控和配送等一整套流程。此次全球多中心Ⅲ期研究能够规模化运行，说明这类产品不仅可以在实验室中制造，也有望形成稳定、可复制的临床交付体系。

如果后续获得监管批准，它将成为全球首个上市的mRNA肿瘤疫苗，开启个体化肿瘤疫苗治疗的新时代。这将改变行业过去对mRNA肿瘤疫苗临床有效性、生产可行性和商业前景的不确定看法，极大增强科研机构、企业、投资者和监管部门的信心。同时，这一突破也将带动共享抗原、病毒抗原、非经典抗原等不同类型肿瘤疫苗，以及新型递送系统和联合治疗策略的共同发展，推动整个行业加速成熟。

蓝鲸新闻：mRNA个性化癌症疫苗相关疗法多久能投入市场应用？

回爱民：intismeran autogene已经进入上市前的关键阶段，但Ⅲ期取得初步阳性结果并不等于马上可以获批。目前公布的是顶线数据，研究达到无复发生存期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终点，完整数据、总生存期随访、注册申报和生产体系核查仍需完成。

如果后续数据经得起审评，且申报进展顺利，乐观估计有望在未来1-2年内首先在欧美获批，用于完全切除后的高风险黑色素瘤，并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使用。不过，从首个适应证获批到真正广泛应用，还要解决肿瘤测序、个体化设计、单人单批生产、质量放行、治疗周期、定价和医保支付等问题。因此，它可能较快实现有限范围上市，但形成规模化临床应用仍需3-5年；其他癌种和中国市场则取决于后续临床及本地注册进展。

蓝鲸新闻：距离大规模应用，该疗法目前还存在哪些难点待突破？

回爱民：intismeran autogene的Ⅲ期阳性结果证明了个体化mRNA肿瘤疫苗的临床价值，但距离大规模应用仍有几方面难题需要突破：

（1）新抗原筛选的准确性。肿瘤基因突变并不都能被加工、呈递并诱导有效T细胞反应，HLA多态性、肿瘤异质性以及抗原丢失都会影响疗效，因此还需要持续提高预测算法，并结合免疫肽组学和功能实验进行验证。

（2）不同癌种存在差异。目前取得阳性结果的是突变负荷较高的黑色素瘤，而且采用的是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的术后辅助治疗方案，其在低突变负荷、免疫“冷”肿瘤和晚期肿瘤中的作用仍需临床验证。

（3）个体化生产和质量控制。该疗法需要完成肿瘤取样、测序、抗原设计、mRNA生产、质量放行和患者给药。如何缩短周转时间、降低批次失败率，并实现大量个体化批次的稳定并行生产，是商业化的核心挑战。

（4）监管问题。由于每位患者的mRNA序列都不同，产品一致性、效力检测、算法升级和生产变更都需要建立新的监管标准。

（5）成本和可及性。个体化生产叠加PD-1抗体治疗，费用可能较高，能否获得医保和商业保险支持将直接影响市场覆盖。

总体而言，未来竞争的关键不仅在于疫苗设计，更在于能否建立快速、稳定、低成本、可监管的“一人一药”的全流程设计生产平台。

蓝鲸新闻：mRNA个性化癌症疫苗对CAR-T、PD-1/PD-L1疗法是否会有影响？

回爱民：我认为，mRNA个性化癌症疫苗不会简单取代CAR-T或PD-1/PD-L1疗法，而是会带来差异化竞争和新的联合模式。

从机制上看，mRNA疫苗通过编码患者特异性新抗原，启动和扩增多克隆抗肿瘤T细胞；CAR-T是向患者输入经过工程化改造的靶向T细胞；PD-1/PD-L1抑制剂则是解除已有T细胞的免疫“刹车”。因此，mRNA疫苗对PD-1/PD-L1疗法的影响主要是协同增效。它可以增加肿瘤特异性T细胞的数量和克隆多样性，改善肿瘤浸润，为检查点抑制剂提供更多可以重新激活的效应细胞。

intismeran取得阳性结果的方案本身就是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说明个性化疫苗未来更可能扩大PD-1/PD-L1疗法的获益人群，而不是取代它。相较于CAR-T，mRNA疫苗能够同时覆盖多个新抗原，降低单一抗原逃逸风险，而且不需要采集和改造患者T细胞；但CAR-T能够直接提供大量具有杀伤能力的效应细胞，在部分复发难治性肿瘤中仍有独特优势。未来也可以探索两者联合，通过CAR-T直接杀伤肿瘤，同时利用疫苗诱导内源性多表位T细胞应答。

总体来看，未来趋势不是某种技术取代另一种，而是根据癌种、肿瘤负荷和治疗阶段，将疫苗、细胞治疗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进行更精准的组合。我认为肿瘤疫苗可以尝试和任何一种标准疗法联合应用。

蓝鲸新闻：国内在这方面进展如何，是否有望追赶上默沙东和莫德纳？

回爱民：首先必须承认，在mRNA肿瘤疫苗领域，我国起步相对较晚，与国际领先水平相比，在临床管线进度和产业化能力方面仍存在一定差距。国内虽已经形成个体化新抗原、共享突变、病毒抗原和通用肿瘤相关抗原等多条技术路线，部分产品已进入人体试验，并出现初步免疫原性和疗效信号；但总体仍以Ⅰ期、IIT和小样本研究为主，尚未形成随机Ⅱ期乃至注册性Ⅲ期的确证性证据。

目前国内已有多家企业开展mRNA肿瘤疫苗的研发和产业化工作，也已有数个候选产品进入临床试验并取得初步进展。结合我们自身的研究成果以及国内其他企业公开的研究数据，我认为国内已经具备较好的研发基础。随着临床验证和产业化工作的持续推进，我国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正在逐步缩小，并有望赶超。值得一提的是，国内可围绕中国高发癌种和低成本快速制造能力建立差异化竞争力。

我们惠正奇医药一直致力于mRNA肿瘤疫苗的研发，在UTR开发、LNP递送、基于AI的mRNA序列优化及肿瘤新抗原预测等方面形成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五大技术平台：enCureVac、enCureLip、enCureNeo、enCurePro、enCureQua。尤其是我们的enCureLip递送平台，定位为二代LNP递送技术，相比经典的一代LNP SM-102，ALC-0315, 不仅突破了其结构专利及处方专利，并且基于其特殊的多层样“洋葱状”微观结构，在功能上具有三大优势：1）更稳定，可在-20℃条件下保存18个月以上；2）包封能力更强，LNP用量减半，降低副作用；3）缓释效应，蛋白表达更持久，提高疗效。我们的肿瘤新抗原平台enCureNeo借助AI技术，独自开发出肿瘤新抗原预测技术专利及两个肿瘤新抗原预测软件，目前有效抗原预测准确度高达60-70%，居世界领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