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贴上“白人饭”的赛百味,靠什么在中国翻盘

市场资讯
Sep 18

  来源:财经无忌

  这个月,大董的“酥不腻”烤鸭被夹进了一只赛百味三明治。

  在烤鸭的出品方、那家人均数百元的餐厅里,这道菜是招牌;而在赛百味,三十多元就能吃到。一家米其林级别的中餐名店,和一个入华30年、被调侃为“白人饭”的洋快餐,就这样出现在同一只三明治里。

  放在三年前,这件事几乎不可想象。

  2023年年中的赛百味中国,是一个标准的失败样本:1995年进入中国市场,28年间门店总数仅约500家——同期肯德基中国门店已过万,麦当劳中国也接近6000家。品牌形象更为被动,社交平台上它被贴上“白人饭”的标签:冷食、清淡、价格不低,门店又多设在商场地下一层或不显眼的角落。

  后来接手中国业务的朱富强在一次行业活动上回忆:“过去大家看到赛百味餐厅的形象,几乎都是躲在商城角落里。”

  此后的变化快得反常。2024年新开门店超过220家,创下入华以来的年度纪录;2025年新开超过300家;2025年8月8日,第1000家门店在上海淮海中路开业;2026年6月,门店总数突破1200家。仅2023年下半年至2025年底的新增门店数,便超过此前28年的总和。

  一个30年未能起色的市场,为何在3年内发生转折?

  赛百味是全球门店数量最多的快餐品牌之一,业务覆盖100多个国家和地区,门店约3.7万家。其扩张依靠的是极致轻资产的加盟模式:加盟门槛低、扩张速度快,总部不承担房租与人工成本,收入主要来自加盟费与供应链差价。

  2015年以后,这一模式在全球市场开始显露疲态——赛百味在美国累计关闭约8000家门店,全球门店从高峰期的近4.5万家收缩至约3.7万家。

  这套模式在全球尚且由盛转衰,在中国市场的问题则更为彻底。

  据中国连锁经营协会2023年3月公示,截至2023年1月31日,赛百味在华535家门店中,加盟店530家,直营店仅5家。加盟本身并非原罪——麦当劳、肯德基同样倚重加盟——赛百味的问题在于:只有加盟,没有管控。

  失控渗透到每个环节。选址上,哪里租金便宜就开在哪里,品牌能见度趋近于零。品控上,服务、食材与出餐质量参差不齐。最致命的是门店蚕食:同一区域门店过密,相互分流客流,单店利润被稀释;加盟商盈利受损后压缩成本,客流进一步下滑,形成恶性循环。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决策权的归属。

  产品研发权掌握在全球总部,菜单全球统一,新品上市需要远程审批——中国消费者的偏好,要等待迈阿密点头。而这套统一菜单与中国市场的饮食认知存在错位:冷三明治在中国消费者的认知里更接近“加餐”而非“一顿饭”,后者要的是热食、入味与饱腹感。价格带同样尴尬:人均30—40元的定价,在麦当劳可以买到汉堡、薯条加可乐的套餐,在赛百味只能买到一个冷三明治。

  时代背景进一步放大了这种错位。

  2023年前后,中国餐饮行业进入价格战周期,“9.9元”一度成为西式快餐心照不宣的价格锚点,一个客单价30多元的冷食品牌恰好处于火力最集中的位置。所谓“白人饭”的标签,并非消费者偏见,而是产品、价格与时点三重错位叠加的必然结果。

  2023年6月,赛百味全球总部与上海富瑞食签订新的总特许经营协议,这也是赛百味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总特许经营协议。

  富瑞食获得在中国大陆开发所有门店的独家权利,并承诺20年内开设近4000家门店,将中国市场规模扩大七倍以上。品牌所有权仍归全球总部,富瑞食是经营权的接盘方;此前一个月,富瑞食已成为赛百味在华两家管理公司的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富强。

  朱富强的履历决定了这次接盘的分量。

  他1992年从麦当劳基层做起,在体系内工作约20年;2012年加入汉堡王中国时,后者在华门店仅约60家,他主导的扩张在6年内将门店数量推过1000家,约7年达到1300多家;2014年起任首席运营官兼首席发展官,2020年4月升任汉堡王中国CEO,成为该品牌首位本土掌舵者。

  从麦当劳基层一路做到三家美国快餐品牌中国业务的负责人,朱富强是国内餐饮连锁领域少见的、完整经历过一线运营与规模化扩张的职业经理人。

  但赛百味的难度高于汉堡王:品牌认知几近归零,体系松散,直营能力、供应链与数字化基础几乎空白,一切需要从零搭建。

  朱富强做出的第一个关键决策,是从“加盟为主”转向“直营先行”。新的直营店优先落位核心商圈的沿街一层,普通门店保证20—30个座位,与过去“躲在角落”的加盟店形成鲜明对照。

  直营意味着更重的资产投入:2026年初,富瑞食完成增资,注册资本从5800万美元增至9300万美元。但直营也让总部得以直接控制选址、品控、服务与品牌形象——这是将一个松散的加盟联合体改造为可复制连锁模型的唯一路径。

  经营数据初步验证了这一判断:朱富强披露,2024年、2025年赛百味中国收入保持双位数增长,新店在开业当年即实现盈利。

  经营权交割之后,本土研发全面提速,首席市场官王威表示,从配方、原料到上市节奏,完全由中国团队主导。

  创新是一步步来的。早期以口味试水为主,2023年冬季推出猪颈肉、照烧肥牛三明治,2024年春节推出鲍鱼大虾三明治,2025年4月又向健康餐场景延伸,上线“237能量碗”;转折出现在2025年秋,赛百味与米其林星厨俞斌共创以“京焰炙烤”为主打的“星厨炙感”系列,2026年春夏再推漳州春笋配灯影酱牛排的“笋势而牛”系列,第一次跳出“快餐”的价格带与品质预期。

  真正有想象力的一步,是把联名变成机制。

  2026年9月,伴随大董烤鸭系列上市,赛百味宣布“百味新江湖”战略:每年秋季与高端中餐品牌或名厨合作开发季节限定产品,大董是首个合作方。

  这不再是一次性的营销事件,而是一套固定机制——消费者可以像期待星巴克的圣诞季产品一样,期待赛百味每年秋季的中式限定。一个三明治品牌,由此建立起自己的季节节奏。

  但联名只是表面,真正值钱的是背后的供应链突破。

  烤鸭三明治听起来简单,实际是个工程难题:鸭皮要酥脆,又不能被面包与蔬菜的水汽软化。大董团队为此完成了鸭肉皮脂配比的精细化调整,将预处理与口味锁定环节集中在中央厨房完成,冷链配送到店后,门店只需按统一流程制作、加热、出品——门店员工不需要会烤鸭,只需要会加热。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又多了一款新品。赛百味中国实际验证的是:高端中餐工艺可以被拆解为千家门店可标准化复制的快餐产品。这条路径一旦跑通,意味着任何存在工艺壁垒的中餐品类,理论上都可以被“翻译”为快餐产品。值钱的不是联名,而是将高端工艺工业化的能力。此前的猪颈肉、照烧肥牛等中式产品,已反向输出至亚太乃至全球市场——过去是中国市场等待总部审批,如今是其他市场等待中国团队的输出。

  一个直观的变化在菜单上:如今赛百味中国的菜单上,全球经典产品已占少数,大部分来自本土研发。

  产品和模式改了,品牌形象也得改。赛百味的做法不是简单的高端化升级,而是主动贴近年轻消费群体。分量最重的动作是门店设计权的独立:朱富强透露,赛百味全球门店设计目前只分两类——中国设计与中国以外的设计,中国风格受到消费者认可,未来可能反哺亚洲、欧洲市场。

  对于一个入华30年、长期处于全球体系边缘的市场而言,独立设计权的意义不亚于经营权本身。2023年11月,首家以“潜水艇三明治”为概念的旗舰店在上海开业,牛油果绿主色调的新形象取代了沿用多年的旧体系。

  传播层面,赛百味选择接住并放大来自民间的梗。

  “赛门”脱胎于网络流行句式,是网友表达对赛百味喜爱的戏谑称呼。2025年9月17日,借品牌创立60周年与“星厨炙感”系列上市,赛百味将微博、小红书、微信、抖音及外卖平台头像集体换成“赛百味儿”,在上海旗舰店挂出中式牌匾,全国门店派发“赛门头条”报纸,堂食顾客可抽取“赛门好运签儿”。

  代言人策略同样指向年轻客群:2025年7月签约吴磊,2026年7月签约张凌赫(后者首次涉足连锁餐饮代言);IP联名同步推进,2025年与艺术家“花臂老王”推出“小野兽”系列,又与布达佩斯艺术家Judit Zengovari联名设计包装。

  一个曾经最不中国的洋快餐,把本土化做到了这个份上,故事看似圆满。但商业叙事里没有“从此幸福”。1200家店是里程碑,也是新考验的起点——至少有三个问题,赛百味中国尚未给出答案。

  第一,直营模式能否持续。直营是重资产生意,2026年初的大额增资已经说明问题。门店超过1200家之后,管理半径与运营复杂度呈指数级上升,高密度开店还可能在直营体系内部复制“门店蚕食”。公开资料未披露单店营收与利润率,单店模型能否支撑持续扩张,目前没有答案。可供参照的是同样采用“总特许+直营”路径的达美乐中国(达势股份,1405.HK):2024年首次实现全年盈利,收入43.14亿元,同比增长41.4%,新市场门店投资回报期约12个月。但披萨以外送为主、供应链更集中,与三明治的门店模型差异不小,这套逻辑能否平移,仍待验证。

  第二,下沉市场是否成立。目前新开直营店80%以上位于一二线城市,上海、北京各约200家,而20年4000家店的目标绕不开下沉。三四线城市消费者是否愿意为一个三明治支付30元?对冷链要求较高的鲜蔬与现烤面包,供应链能否支撑?

  可参照的对象是肯德基中国:截至2025年末门店达12997家,当年净增门店中加盟店占37%,正以更轻的模式推进下沉。赛百味需要追赶的不只是门店数字,还有市场覆盖的深度。

  第三,直营跑通之后,加盟如何重启。赛百味中国的翻盘建立在直营之上,但20年4000家店的目标不可能完全依靠直营——资金、管理半径与人才梯队都无法支撑。重新引入加盟只是时间问题,而上一轮加盟的教训尚未远去:失控的选址、参差的品控、门店蚕食的恶性循环。

  直营体系建立的标准能否有效传导给加盟商?利益分配机制如何设计,才能避免“赚不到钱就压缩成本”的死循环?朱富强在汉堡王时期曾以加盟模式开出1300家店,但赛百味的品牌底子比汉堡王薄得多,加盟商是否愿意跟进,是另一个问题。

  这些问题目前没有答案,但它们决定了赛百味中国能走多远。

  回到那只烤鸭三明治。它不只是一款新品,而是赛百味中国全面本土化的一个切片:三年之内,这家公司更换了经营权方、CEO、运营模式、产品体系、门店形象与品牌叙事——几乎所有能换的部分,都换了一遍。

  这场翻盘的核心,不在于赛百味做了什么改变,而在于谁在做决策。赛百味中国的故事,本质上不是一个“美国品牌如何讨好中国消费者”的故事,而是一个“中国团队拿到经营权之后,能把一个美国品牌做到什么程度”的故事。

  经营权已经到手。1200家店是既成事实,4000家店是承诺目标,中间隔着三个尚未回答的问题。路才刚刚开始,但至少这一次,做决策的人熟悉这个市场。

Disclaimer: Investing carries risk. This is not financial advice. The above content should not be regarded as an offer, recommendation, or solicitation on acquiring or disposing of any financial products, any associated discussions, comments, or posts by author or other users should not be considered as such either. It is solely for general information purpose only, which does not consider your own investment objectives, financial situations or needs. TTM assumes no responsibility or warranty for the accuracy and completeness of the information, investors should do their own research and may seek professional advice before investing.

Most Discussed

  1. 1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